《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妈妈的电话
　　二〇二二年三月，春暖花开的季节。
　　何青青正在给一个五年级的女孩讲阅读理解，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了一下。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她瞥了一眼，没接。还在上课。
　　下课后，她回拨过去。
　　"青青啊，"妈妈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你忙吗？"
　　"刚下课，不忙。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何青青愣了一下。
　　妈妈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更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我挺好的。"
　　"挺好的就好。"妈妈的声音里有些闪躲，"那个……小梦怎么样？孩子还好吧？"
　　"挺好的，刚会走路了，整天在家里乱跑。"
　　"那就好，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何青青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复杂。
　　从她辞职到现在，快两年了。这两年里，妈妈只来看过她两次，待的时间都不长，而且每次来都小心翼翼的，不敢问她的工作，不敢问她的收入，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担心。
　　而她自己，也不想主动联系妈妈。
　　因为每次联系，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吵起来。妈妈会念叨："你怎么就从单位出来了呢？那么稳定的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那个岗位吗？"
　　她会回："稳定？稳定地受欺负，稳定地被人踩，这叫稳定？"
　　然后妈妈会叹气："你不理解，在咱们小地方，有一份正经工作才是正经事。你自己出来干，说出去多难听……"
　　"我自己干怎么就难听了？"她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提高，"我自己靠本事吃饭，怎么就丢人了？"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叹息声，然后是挂断的忙音。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太多次，她懒得再重复了。
　　"妈，"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青青，妈前几天听你舅妈说，你在做什么……工作室？"
　　"嗯，青青未来语文工作室。"
　　"那是干什么的？"
　　"就是教小孩语文。跟以前在家教差不多，只不过现在规模大一点，有自己的品牌了。"
　　"哦。"妈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何青青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上个月，一万六。"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多……多少？"
　　"一万六。"
　　又是一阵沉默。
　　何青青等着。她知道妈妈接下来要说什么——"这么高？""是不是在骗我？""怎么可能？"
　　但妈妈说的却是另一句话。
　　"青青，你瘦了吧？"
　　何青青愣住了。
　　"什么？"
　　"你瘦了吧？"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她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温柔，"我听你舅妈说，你自己带着孩子，一边带孩子一边干活，夜里很晚还在备课。你……你得多吃点，别把身体搞坏了。"
　　何青青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
　　"行了，不说了，"妈妈打断她，"你忙你的。改天……改天我跟你爸去看看你和小梦。"
　　"好。"
　　"嗯。"
　　电话挂断了。
　　何青青坐在那里，手机放在膝盖上，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忽然打这个电话。她也不知道妈妈说的那句"去看看你和小梦"，是真心还是客套。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在松动。
　　那些坚硬的、冰凉的、让她和父母之间隔着一堵墙的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