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体制的捶打后，我决定走我的独木桥》千立千秋

2、第 2 章 第二章培训

　　第二章培训
　　报到后的第三天，新员工入职培训开始了。
　　地点在集团总部五楼的大会议室，能坐下一百多人的房间，今天只稀稀拉拉坐了三排。人力资源部的张姐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PPT材料，清了清嗓子："好，我们开始。今天上午主要是集团概况和企业文化介绍，下午是规章制度和安全培训。"
　　何青青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赵雅琴坐在她右边，隔了一个过道。李文博坐在她左边，正低头看手机。
　　张姐的PPT做得中规中矩，背景是公司司旗的红色，左上角印着集团logo，每一页的字都密密麻麻。何青青拿出笔记本开始记。
　　"我们东江能源集团成立于1984年，前身是东江省煤炭工业局，1998年改制为企业，2005年完成股份制改革，目前是省属二类国有企业，主营业务包括……"
　　何青青奋笔疾书。她把这些数字和年份都记了下来，打算回去再整理消化。赵雅琴在旁边却始终没动笔，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PPT，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
　　"……在文化建设方面，我们集团一贯倡导'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强调员工的归属感和荣誉感。我们每年都会评选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给予精神和物质双重奖励……"
　　张姐说到这儿的时候，何青青突然想起刚才在电梯里那两个人说的话——"效益不好，报表却年年增长"。她把这句话也记在了笔记本的角落里，打了个问号。
　　上午的课讲到十一点半结束。张姐合上PPT，说："下午一点半继续，上午就到这里。"
　　散场的时候，赵雅琴伸了个懒腰，转头对何青青说："走吗？去食堂吃饭？"
　　"食堂？"何青青愣了一下，"我们能去食堂吃饭？"
　　"当然，新员工卡还没办好，但可以用临时卡。"赵雅琴已经站起来了，拎起她的名牌包，"走，我带你去。"
　　食堂在办公楼的负一层，电梯直达。进去之后，何青青发现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厅能容纳三四百人，分了十几个窗口，卖的品种也挺丰富，川菜、湘菜、面食、小炒什么都有，价格写在窗口上方的电子屏上，比外面便宜不少。
　　"我们集团福利不错，食堂有补贴。"赵雅琴边走边说，"不过别高兴太早，补贴是补贴，但工资嘛……"
　　她没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何青青排在一个卖小炒的窗口后面，打了一份青椒炒肉和一份白菜豆腐，外加二两米饭。赵雅琴也端着餐盘过来，她点的是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米饭要了三两。
　　"你吃这么少？"何青青看了一眼她的盘子。
　　"减肥。"赵雅琴笑了笑，"你也得注意，工作几年你就知道了，在这种单位，身材走样是常态。"
　　她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何青青吃着饭，听赵雅琴说话。赵雅琴是南平本地人，说话带着一点当地的口音，但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她聊起自己大学的经历，说在省财经读了四年会计，注会考过了两门，本来想去省城的会计事务所，但"家里希望我稳定一点"。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何青青问。
　　"我爸在机关单位。"赵雅琴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什么大单位，就是个普通的局。"
　　何青青"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下午的培训比上午更枯燥。规章制度有厚厚一本，张姐挑着重点讲了几条：考勤制度、绩效考核、报销流程、保密条例。何青青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划出了好几个重点。
　　其中一条她特别注意到了：员工不得私自接受媒体采访，不得在公开场合发表与公司立场不一致的言论，违者予以开除处理。
　　她在这条旁边画了个圈。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乱说话。"张姐解释道，"我们毕竟是国企，形象很重要。"
　　培训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何青青收拾好笔记本，和赵雅琴、李文博一起走出会议室。
　　"明天开始分部门轮岗，有一周时间。"李文博说，"我们宣传部轮什么岗位啊？"
　　"不太清楚，得看科室主任安排。"何青青说。
　　她们三个一起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何青青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手腕上一块很旧的手表。他的眉毛很浓，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向下，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何青青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男人没有动，只是用眼睛扫了一下电梯里的三个人。他的目光在赵雅琴身上停了一秒——真的只是一秒——然后移开了，最后落在何青青脸上。
　　何青青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您好。"
　　男人没说话，转过头去看楼层数字。
　　电梯到了，门开了。男人先走出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三个一眼。
　　"你们是新来的？"
　　"是的，主任，我们是新入职的员工。"赵雅琴反应最快，笑着答道。
　　何青青心里一沉。主任？
　　男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好学，别急着表现。"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赵雅琴收回笑容，轻声说："那是钱国栋，综合管理部主任。我们科室的顶头上司。"
　　何青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综合管理部。那不就是她的编制所在部门吗？
　　"他人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
　　赵雅琴想了想，说："还行吧，老国企的做派，喜欢听话的人。你只要不惹他，他也不会为难你。"
　　何青青点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出了办公楼，天色已经暗了。南平九月初的傍晚有一种特有的潮湿感，空气中弥漫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影子拉得很长。
　　何青青站在办公楼门口，掏出手机给建明发消息："下班了，在回去的路上了。"
　　"我在家做饭了。"建明回复，"红烧排骨，可乐鸡翅。"
　　何青青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建明是个实在人，不太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做起家务来从不含糊。他们俩是高中同学，谈恋爱谈了四年，去年结的婚。建明在南平城东一家私营机械厂当技术员，收入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好，马上回来。"她回复道。
　　收起手机，她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路过停车场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往里看了一眼——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亮着灯，有几辆黑色的轿车正在排队进场。
　　其中一辆，是黑色的奥迪A6。
　　何青青认得这款车。刚才电梯里，钱国栋手里就攥着这辆车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