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我你就从了吧》周白郴

8、第 8 章 许焱没

　　许焱没有睡好，他总是看着手机想梁宴清几点回自己。到了早上9点，梁宴清发消息过来:醒了吗？我准备好了想过来找你

　　他打字回过去：过来吧

　　发出消息的一刻，他已经站起来朝衣帽间走了。衣柜门拉开，他扫过一整排外套，指尖在衣架上拨了一圈又一圈，这件太正式，那件太随意。最后挑出一件宽松的米色薄款毛衣，下面搭了直筒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休闲鞋。他对着镜子转了转，又伸手理了理头发，这才满意地下了楼。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许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梁宴清站在门外，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下面搭黑色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松松散散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活脱脱一个男大学生。

　　许焱指着他，嘴巴张了又合“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梁宴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怎么了，出去玩就穿的舒服点，有问题吗？”

　　“但是……就是……”许焱难得结巴起来“以前都没看你这么穿过这种类型的衣服”从他认识梁宴清那一刻，每次看见他都是清一色西装，从来没看见他穿过这么休闲过。

　　梁宴清摆摆手，嘴角微微一弯“现在看到啦，走吧，我带你去游乐园玩”

　　许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哈？游乐园？你会去？”

　　梁宴清已经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把他往门外带“嗯，第一次去”他说完这句话就松了手，绕到副驾驶那边替许焱拉开车门。

　　许焱看着梁宴清，感到有点陌生。

　　跑车一路开到游乐园门口，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广场上，空气里飘着烤肠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远处传来过山车俯冲时的一片尖叫。

　　梁宴清停好车，走到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台拍立得相机，挂在脖子上晃了晃。

　　许焱警惕地往后缩了“你干嘛？拿着这个”

　　梁宴清拍了拍相机机身“我们都没有合照，今天应该拍点照片，我专门买的学了挺久的”

　　许焱歪着头看他“哈？你……会学这个？”

　　梁宴清锁了车，冲验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下车吧，今天玩得项目有很多，我做好了攻略”

　　许焱慢慢下了车，绕着梁宴清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个突然变异的物种“投资董事长，会做攻略，还是游乐场？！”他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我的天，那你得浪费多少钱……”

　　梁宴清走过来，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节扣进许焱的指缝里，不松不紧，像试过很多次才找到的角度。

　　“为什么老提钱”他边走边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许焱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回握住了他

　　许焱被他拉着往前走，验票、入园，周围的音乐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一下子涌过来。他侧头看了一眼梁宴清，这个男人站在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中间，卫衣上还印着一只小熊，脖子上挂着相机，怎么看怎么违和。但那只握着他的手，掌心是热的。

　　“那我们玩什么？”许焱问道

　　梁宴清仰头看了看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又偏头看他“我们要不要去玩过山车，你怕不怕？”

　　许焱这时候开始要面子了“什么叫”

　　“啊，啊，啊，宴清，我怕！！！！”

　　三分钟后，过山车正俯冲第一个陡坡。许焱死死抓着梁宴清的胳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往外抛。梁宴清侧身护住他的脑袋，迎着风大声说“没事，再过几分钟就结束了，别怕！”

　　等车缓缓停稳，许焱从座位上下来，腿还有些软。他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旁，弯腰干呕了两下。梁宴清跟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吧，我不知道你怕……”

　　许焱猛地直起身，抬着下巴看他“谁说我怕了，就是……有点惊险而已”

　　梁宴清看着他嘴上逞强的样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眼里漫出一层笑。他没拆穿，只是拿起挂在胸前的拍立得，忽然搂住许焱的肩膀，摁下了快门。

　　咔嚓。相纸吐出来，他甩了几下，画面渐渐显影，梁宴清笑得眉眼弯弯，许焱一脸还没回过神的呆愣。

　　他把照片递给许焱“给你，这张挺不错的”

　　许焱接过来。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头，一个笑着，一个呆着。冬天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相纸的边缘镀成暖橙色。他低头看了很久，才轻声说“谢谢”放到了口袋里。

　　梁宴清看着他收好照片，笑着牵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们进了一间玩具屋，四面墙上挂满了毛绒发箍、卡通挂件和亮闪闪的头饰，店里挤着几个女孩子，正嘻嘻哈哈地互相试戴。许焱一脸茫然地被拉进来“来这里干嘛？”

　　梁宴清没回答。他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端详了两秒，拿了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走回来，轻轻卡在许焱的头上，退后半步看了看“嗯。适合你”

　　许焱被他的认真逗笑了。他转过身，也在柜台上翻翻拣拣，拎起一对熊耳朵，踮脚扣到了梁宴清头上“嗯，这个也适合你”

　　梁宴清摸了摸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没有摘。他侧身拍了拍旁边正在挑发箍的女孩“抱歉，你愿意帮忙拿我的照相机拍一张我和我爱人的照片吗？”

　　女孩转头看见两个人，愣了愣，然后笑着点头接过相机“可以，帅哥”

　　梁宴清揽住许焱的肩膀，许焱这回反应很快，他比出一个剪刀手，偏头凑近梁宴清，冲镜头眨了一下眼睛，一个利落的wink。咔嚓。女孩拍完把相机还回来，梁宴清说了一句“谢谢”女孩红了脸，微微鞠躬，转身跑了。

　　梁宴清甩出照片。画面里许焱笑得眉眼弯弯，头顶的兔子耳朵俏皮地立着，那一瞬间的神情像回到了几年前。

　　他看了很久，才把照片举到许焱面前“这张给我吧”

　　许焱瞥了一眼，点点头“嗯，给你”

　　梁宴清把照片仔细地放进裤子的侧袋里，拍了拍，然后带着许焱去柜台结了账。

　　出了店门，旁边正好有一家冰淇淋车，粉白色的遮阳篷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他点了两个口味都给许焱爱吃的，

　　许焱拿到后“哦”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就开始吃起来，

　　梁宴清先尝了一口自己的香橙味，然后很自然地递到许焱嘴边“嗯，这个橙子口味的不错，你试试？”

　　许焱没多想，低头咬了一口。橙子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他眯了眯眼“嗯，是我喜欢吃的”，

　　梁宴清指了指他的水蜜桃口味的冰淇淋“我能不能尝尝你的”

　　许焱递给他“可以”梁宴清吃了一口，微笑了一下“嗯，挺不错的”
　　许焱这才反应过来，梁宴清吃了一口自己吃过的，他没觉得不对。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冰淇淋，耳朵尖却泛了一点红。

　　他含含糊糊说着“是吧，我觉得水果味的香水啊，冰淇淋最喜欢了”

　　梁宴清伸手，拇指轻轻蹭过他嘴角沾着的一抹淡粉色“嗯，是好吃的，但是你也别吃成小花猫了”

　　许焱没有躲。他抬眼看着梁宴清，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啊，不是还有你嘛”

　　梁宴清知道许焱进去状态，询问道“那接下来我们不玩刺激的，去玩旋转木马好不好？”

　　许焱看着他头顶那对熊耳朵“那你要不要把这个摘下来，再去玩？”

　　梁宴清抬手摸了摸，没动“不用，秋天带着还挺舒服的”

　　许焱这回主动牵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掌心都有些凉，但握在一起的那一小片是温的“走，去玩”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彩色的灯光在冬日下午显得格外明亮。许焱挑了一匹白色的马跨上去，回头一看，梁宴清竟然也骑上了一匹，正笨拙地找脚蹬的位置。

　　许焱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看着我玩”

　　梁宴清终于踩稳了，抬头冲他笑“为什么要看着你玩，我也想参与进去，我都没玩过”

　　音乐响起来，木马一上一下地起伏。梁宴清举起相机，许焱这次主动凑过来，两个人隔着两匹木马的距离，对着镜头笑。咔嚓了好几张，梁宴清一张张收进口袋里，膝盖外侧鼓鼓的。

　　等木马停稳，梁宴清先跳下来，走到许焱那匹马旁边，张开双臂把他横抱了下来。周围几个女孩子发出低低的惊呼和笑声

　　“哇，他们好甜啊”

　　“好般配的一对”

　　许焱把脸往梁宴清胸口偏了偏，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但没有挣扎。

　　到僻静处梁宴清才把他放下，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攻略笔记“最后一个，要不要去摩天轮？”

　　许焱问“怎么不去玩，刺激一点项目？”

　　梁宴清收起手机，看着他“因为……你会害怕，今天就晚点简单一点的，下次再来玩刺激的，好不好”说话声音很温柔，像哄着小孩一样。

　　许焱别开脸，声音低下去“嗯”
　　摩天轮缓缓升高。整个游乐园在脚下越缩越小，人群像彩色的糖粒撒在地上。许焱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外面，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许焱转过头来看他，“你是不是有人教你怎么约会啊？你智商已经够好了，还有人给你指路，那我怎么办……”

　　梁宴清也转过头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摩天轮的轿厢在最高点微微晃了一下。

　　“没有人给我指路，只是，我想……学着爱你，而不是……你一直爱我”

　　许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今天又在玩什么？”

　　“没有玩什么”梁宴清的声音平而稳“你对朋友，家人不求回报，只是一味的付出，可是，许焱，这我想了很久，我想理你近点，不是想你答应我，是想你开心，”他垂下眼“你不用再付出，你很好。我不好。我懂”

　　许焱怔住了，他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怎么你以前看不到”

　　“看到了，只是……”梁宴清打断他，声音很轻“那时候没能力身不由己，不敢爱一个人而已”

　　他停了一下“现在有能力长大了，想爱了，你可以不等我，我可以一直等你”

　　许焱低下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有病，我不会因为这一次，就原谅你”

　　“不用原谅”梁宴清说“真的，伤害在那里，原谅了我，那你怎么办？”

　　轿厢开始缓缓下降。游乐园的广播在远处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许焱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近，彩色的屋顶慢慢变大，人群重新变得清晰。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好像也坐在某个高处看着下面，那时候旁边坐的人也是梁宴清。只是那时候梁宴清的手是松开的，而现在，他的手垂在座椅边，离自己的手腕只有几寸。随时可以握住。

　　摩天轮停了。梁宴清先站起来，伸手扶了他一把。许焱没躲。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许焱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一句话也没说。

　　车停在家门口。许焱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停了停，低声说“小时候，我父母很少陪我，我兄弟不喜欢玩这些，觉得都是女孩子玩的，所以……这是我第一次去游乐场”

　　梁宴清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他，声音很轻“嗯，我也是第一次”他停了一拍“没事，我陪你以后，只要你回头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许焱没有接话。他推开车门，晚风扑上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干冷。他走了两步，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被夜风送过来“明天见，梁宴清”

　　他顿了顿，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我……很开心”

　　门关上了。

　　宴清还坐在车里。他低头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那张拍立得的边角，照片里的许焱戴着兔子耳朵，比着剪刀手，冲镜头眨了眼睛。他没有抽出来看，只是用指腹沿着边缘摩挲了一圈，然后熄了火，推开车门。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往隔壁那栋别墅走了两步，又停住，抬头看了看许焱二楼的那扇窗。灯亮了。比平时晚了一小会儿才灭。

　　他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了自己家的门。

　　隔壁屋里，许焱靠在玄关的门背上。柜子上，那张过山车的拍立得还放在香水旁边。他伸手拿起来，看着照片里自己呆愣的脸和梁宴清毫无保留的笑，翻到背面，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写了一个日期。想了想，又在日期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第一次”

　　他没有写梁宴清的名字，也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但他把那面朝上，重新放回了柜子上。然后他换了拖鞋，上楼，开了灯。洗澡，关灯，睡觉。和往常一样。

　　但今晚，那盏灯的节奏，好像比平时晚了几分钟才灭。梁宴清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看到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裤子口袋里的那张照片贴着腿侧，有一点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