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我你就从了吧》周白郴

48、利益分体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穿上了往日的西装。

　　梁宴清先把许焱送到公司楼下。车停稳，他没有立刻松安全带，侧过身抱了他一下，手臂圈得有点紧。

　　“你等我过来娶你。”

　　许焱垂着手，没有回抱“我还挺期待看见婚礼的。”他顿了一下，“……该定了。拖太久了。”

　　梁宴清松开他，语气放得很轻“我保证我们不会再分手。我们是被祝福的一对。”

　　许焱整理了一下西装，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车门。他走上台阶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昨天涂了药酒，还剩一点淡红。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走进了公司。

　　梁宴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他想着，都要结婚了，订婚都省了。没事的。他踩下油门，往自己公司开去。

　　许焱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看见里面站着七八个人。他皱了皱眉，那些人回头退到两边，露出坐在他办公桌后面的许爸爸。

　　许焱愣在了门口。

　　许爸爸穿着深色外套，眼下一片青黑，像一夜没睡。桌上放着一个行李箱、几份文件。他抬起头看见许焱，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过来，儿子。”

　　许焱慢慢走过去，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全是许家用了快几十年的律师。他勉强笑了一下“爸……你怎么来了。”

　　许爸爸没有回答。他把面前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像在摆牌。

　　许焱低头看过去。第一张是梁宴清，大学时期，搂着一个穿裙子的女生；第二张是工作后，酒会间隙，手搭在另一个人腰上；第三张、第四张……不同年份、不同场合、不同人。他翻到第五张的时候，手停住了，那张照片里，梁宴清正在和别人接吻。

　　许焱抬起头“……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妈昨天半夜进的抢救室。”许爸爸的声音平得不像话，“三个小时，我在外面等。你猜她看了什么？”

　　许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许爸爸看着他的眼睛“你隔壁房间那本日记。你妈看完就倒了。许焱，你跟我说你在国内没事。你就是这么没事的？”

　　许焱低下头，手还按在那张照片上。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许爸爸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婚礼我已经叫停了。钱退回去了。别墅钥匙我收走了，华运那边的东西也清了。这是股份分离书，你签，剩下的我们送过去。”

　　许焱没有动。

　　许爸爸看着他“你妈怀你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你出生那天，她也在抢救。”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今年你27了。许焱，你觉得她还能撑几次？”

　　许焱的笔掉了。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没有声音，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洇开了文件边缘的纸面。他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许爸爸没有拍他的背，也没有催他。他坐在对面，等着。

　　过了很久，许焱把照片拨到一边，把文件拉过来，翻到最后一页。他拿起笔，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端端正正签了自己的名字。三份，一份也没有漏签。

　　他把笔放下，没有抬头

　　许爸爸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看你妈。”

　　同一天下午。梁宴清刚到公司不久，批了几份文件，心里想着下午该买一束香水百合，带许焱去吃顿好的，然后一起回家，一起写婚礼来宾的名单。来宾第一排该坐谁、林璟深的主桌要怎么排、许焱会不会嫌他安排得太满。

　　他想到许焱皱眉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签文件。

　　秘书敲门进来“梁总，有人找您。没预约，但他们说是许家的律师。”

　　梁宴清笔尖停了一下“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四五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律师戴着金丝眼镜，走到桌前微微欠身，语气客气但不带温度“梁先生，冒昧打扰。我们是许景天先生和许焱先生的委托律师。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律师把三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整齐地推到梁宴清面前。

　　梁宴清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股权分离协议》。他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许家已正式终止与梁家的婚礼筹备。婚礼费用已全数退还给华起集团。”律师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准备好的稿子，“这三份是股份分离文件，请梁先生确认后签署。”

　　梁宴清猛地站起来：“我不签。到底发生了什么？”

　　律师抬起眼看着他，没有躲闪“昨日许景天先生连夜回国，对梁先生进行了背景调查。相关资料已交予许家夫人过目。夫人因情绪波动过大，送医抢救，许焱先生已前往医院陪护。”

　　他说完，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是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复印件。上面是梁宴清，大学某场宴会，和一个女人拥吻的画面。还有生日的时候搂着梁雨馨的照片

　　律师把它放在所有文件的最上面“梁先生，签吧。别让事情变得更难堪。”

　　梁宴清看着那张照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他没有问“你从哪里拿到的”，也没有说“那是误会”。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最下面那三份文件里许焱的签名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笔。

　　他签完了第一份，翻到第二份，签完，又翻到第三份。签完最后一份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许焱的签名旁边，隔着一道留白。

　　他没有问许焱在哪。

　　律师收走文件，欠了欠身“感谢配合。告辞。”

　　一群人转身走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医院这边，许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许妈妈带着氧气罩半坐起来看着外面的风景，她回头笑了一下把氧气罩脱下来，双手展开“宝宝，你来啦！妈妈好想你。”

　　许焱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他脚步沉重走到病床边，跪了下来，哽咽道“妈，对不起。”

　　许爸爸就跟在身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许妈妈温柔抚摸着许焱的头顶，笑着说“吓坏了？妈妈没事的，真的，刚醒没多久呢。”她又看向许爸爸“达令，帮我叫梁宴清过来，我想见他。”

　　许爸爸啧了一声说“婚礼已经叫停了，钱也还了。合同也签了，让他过来干嘛？！气死你？”

　　许妈妈眼神认真“我说了，我要见。”许焱拽着许妈妈的袖口低下头“算了……妈，别见了，没意义的。”

　　许妈妈嗯了一会说“有的，我想见见……以前你受伤成那样，因为他一句咳嗽，你就让妈妈教你熬银耳汤的人，你愿意让妈妈见见吗？妈妈很好奇。”

　　许焱张了张嘴没有出声，许爸爸双手环胸“叫吧，听你妈的。”

　　许焱拿起口袋的手机，低着头给梁宴清发去了位置，

　　“过来，我妈要见你，二十分钟以内。”发完后他才敢说话“叫了，妈……”他颤颤巍巍坐到床边，“对不起……”

　　许妈妈擦了擦他的泪水说“也是我们父母的问题，如果以前多关心你一点，不那么轻信梁家人，你可能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笑了一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宝宝，你没有错。”

　　“你只是太好了……妈妈一直看着你成长呢，对不起，宝宝。”

　　许焱苦笑了一下“知子莫如母。”

　　许爸爸坐在了旁边沙发上“坏人都是爸爸……”

　　许妈妈和许焱笑了一下。他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杯温水递给许妈妈“身体怎么样？好点没？”

　　“很好，国内医生不错，休息几天就好了。”许妈妈接过水喝了几口就放在桌子上。“等我好了，宝宝你要请妈妈吃好吃的，好好陪妈妈喝酒，我们一起兜风，一起去玩好不好。”

　　许焱温柔的说“好，答应你。”他亲吻了一下许妈妈的额头。

　　许妈妈开心的点点头“好孩子，没白养。”

　　半小时后，梁宴清赶到了病房里，他垂下头准备跪下的时候，许妈妈出声“别跪，抬头给我看看。”

　　梁宴清垂下眼说“抱歉……许阿姨，许伯父，我承认我伤害过许焱，但是我真的爱许焱的，文件我已经签署了……”

　　许妈妈歪头认真看着梁宴清，淡淡的说“宝宝，长的是很帅，人也高。”她撇撇嘴看向许焱“可是妈妈一直以为……你会找一个就是那种弱弱的感觉的，妈之前看梁家人给的照片，还挺温柔的，这看起来，有点凶……你真喜欢啊？”

　　许焱看着梁宴清，手往下压，梁宴清听到了也直接跪下来。

　　许焱笑着说“他还好吧……不凶的。”

　　病房安静了几秒，许妈妈笑着说“还挺听你话的，还行。”她握起许焱的手，看着许焱的眼睛，温柔的说“你也知道，你很少自己做决定的，朋友你自己选的，事业也是，妈就想要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跟他结婚，愿意妈妈这边单独给你办个盛大的婚礼，不愿意，妈妈再给你找。我们还年轻，也才27。”

　　许焱认真看着母亲“如果我说愿意呢？”

　　许妈妈眉眼弯弯“那就行，妈妈一直很尊重你。”

　　许爸爸气的站起来，指着梁宴清说“老婆！他双性恋！我们儿子纯同，这怎么算？！总不能什么都不计较吧？！”

　　梁宴清弱弱出声“我没有和女的上过床，我就和许焱上过，和女的都是家族利益……没有感情的。”

　　“……”许爸爸

　　“……”许妈妈

　　许焱扶额“梁宴清，你就这么解释的？你脑子是不是真坏了？”

　　许妈妈惊讶指着梁宴清“他脑子有问题啊？”

　　许焱撇撇嘴“以前为了和我在一起……被他爸打失忆了，后来又为了我，从十楼跳下去……他也付出了很多，我看见了。”

　　“……”许爸爸无语的坐下去。

　　许妈妈笑着摇摇头“哦……你日记没写啊，你就说他欺负你了。然后你期间还谈其他人了。让爸爸妈妈还以为你就被人纯虐了。宝宝，你的感情史，真的太复杂了。以后别写日记了，不适合你，有空打电话给妈妈就好了。”

　　她闭上眼“都过去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结婚就结婚吧。想领证都可以。”

　　许焱笑了一声“起来，梁宴清，丢人！”

　　梁宴清默默起来，走到许焱身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妈……”

　　许爸爸吼道“诶！八字没一撇呢！现在就叫！梁家人这么不要脸的？”

　　许妈妈笑出声“叫吧叫吧，你没看日记啊，儿子扭扭捏捏的。”

　　许爸爸憋着气问“梁宴清我问你，我和她妈的房门谁弄坏的？！是不是你？我儿子有钥匙的。”

　　许焱气的转过头“我真服了梁宴清！你没修好就走了？！”

　　梁宴清抿了抿嘴“忘了……就想着去S市找你，就没修。”

　　许妈妈揉了揉眉心“哎呀，别吵了，都走吧，达令留下。明天我出院，宝宝和你梁宴清过来接我回家，梁家那边，梁宴清自己去解释，我们家也有钱办婚礼，你们就不用出了，嘉宾名单给我就好了。”

　　梁宴清拉起许焱的手说“好，妈，你好好休息，我家那边我自己会处理，谢谢你接受我。”

　　许爸爸等他说完，立马说“你别叫我爸，我暂时不同意，我还没消化好。你们关系。”

　　梁宴清握紧了许焱的手指，小声说“好的，爸爸。”

　　许爸爸气笑了“我的天，儿子这就是你对象，去脑科那边拍个CT吧。复查一下。”

　　许焱站起身肘击了梁宴清一下“嗯，我带他去。”

　　梁宴清吃痛的弓起背，拉着许焱往外走，“爸爸，妈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

　　等门关上，许爸爸躺在沙发上嘟囔一句“老婆，你就这么同意了？”

　　许妈妈也躺下来，手指勾着氧气罩的线说“宝宝决定的，你没看宝宝的眼神，看着梁宴清眼神都不一样，是爱的感受出来了。分开肯定又会和好，直接结婚吧……”

　　许爸爸闭上眼“也是……看日记上官和林璟深都没有办法，我们也算了。老婆好累啊，一起睡一会？”

　　许妈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