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我你就从了吧》周白郴

29、解释 许焱走

　　许焱走到窗边，把手机贴到耳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喂，我朋友他”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许焱，”梁宴清打断了他“我们应该好好聊聊，我们……都没有好好聊过天，为了我们自己。”

　　许焱叉着腰，看着楼下街道上穿行的人群，语气里带着倦意“说什么？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梁宴清的反驳几乎是本能地弹出来的“没有吗？许焱，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和我讨论过，我们俩关系吗？”

　　许焱反驳道“那你呢，梁宴清，你想过我们吗？难道你不是为了上官这个资源靠近我吗？从大学到现在，你没提过吗？！”

　　“大学的时候，我有这个想法，你拒绝我了，我就没有了，”梁宴清没有停顿，“许焱，我们能不能别提他们，就说我们自己，我这次从国外回来真的就是为了你。”

　　“为了我”许焱嗤笑一声“为了我订婚吗？”他心里好像被一根刺狠狠扎了一下，原来他真的有打算用他接近上官……原来自己没猜错。他咬着嘴唇来回交替了好几下深呼吸，让自己努力不哭出来。

　　“对！为了你订婚！”梁宴清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因为我没有能力了，我两次回家，我家里人都不同意，我被他们打个半死，我只能同意，换取我们几个月的恋爱，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许焱沉默了几秒，侧头看了一眼贺之珩的方向。贺之珩已经戴上了耳机，低头翻着琴谱，手指在空中比划，没有看过来。继续说下去“那你为什么今天和上官那么说话，你哪怕为我低头一次，哪怕和他服个软，他不会那样的。”

　　梁宴清嘶吼道“我有什么办法！你要跟我断了！我唯一的底牌只有股份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他们不让你跟我在一起……我没办法了……许焱……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爱你，我……不想分手……我害怕失去你的，我可以跟他说对不起，只要你肯原谅我……”

　　许焱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边缘“梁宴清，我原谅过你的……几次了……从大学到现在几次了……你给我答案是什么？身边都有女的？你让我怎么再次原谅你……”

　　“许焱，我可以跟你说实话，”梁宴清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格外清晰“以前我确实是异性恋，但是遇见你了，我不是了，我就喜欢你，这句话从头到尾我就没有骗过你，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你都不信”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放下一切，和你私奔，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可以一辈子不回梁家。”

　　许焱猛然一怔。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他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向贺之珩。那人还在看琴谱，耳机里的旋律似乎把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许焱起身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琴谱抽走了。贺之珩这才摘下一边耳机，抬头看他，语气懒洋洋的“他说……要跟我……私奔……”

　　贺之珩眼睛一亮“好事啊，走啊你。”

　　许焱把琴谱扔到一边说“我不想走……”

　　贺之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视频打开，我给你们出谋划策，保准你们满意。”

　　许焱嗤笑一声“就你？”

　　话音刚落，梁宴清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进来。贺之珩手快，一秒都没犹豫就按了接通。许焱“诶”了一声，已经来不及了。

　　屏幕亮起来，梁宴清躺在许焱的卧室里。他看见许焱被贺之珩揽在怀里，两人正为了抢手机扭成一团。贺之珩把手机举得很高，许焱直接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贺之珩呛着嗓子喊“通了通了，别这样许焱。”

　　许焱红了脸，松开手，头往贺之珩肩膀那边偏了偏，瞥了一眼屏幕，闷声说“你怎么还在我家啊……”

　　贺之珩也看了一眼画面里的梁宴清——眼圈乌青，眼眶红润，整个人透着一种颓丧的疲态。他笑了一声“确实在你家”然后伸手摸了摸许焱的头顶，把他的脸掰正，正对着镜头“说话呀，说你愿意。”

　　许焱拍开他的手，闭着眼不吭声。

　　梁宴清的声音从屏幕那头飘过来，像在极力压着什么“你们朋友还挺亲密的。”

　　贺之珩得立刻把许焱推开，顺带踹了他一脚“忘记了，我们都是同性恋，许焱！你回你床上去。”

　　许焱无奈地下了床，绕了一圈回到自己那张铺位上。贺之珩跟在他身后绕过来，语气急急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有爱人了，许焱我没兴趣，我们是双人房。”

　　梁宴清看清了屏幕里的布局，确实是两张床，许焱还是白天的样子，眼角的红还没退，应该也哭了很久。镜头跟着许焱回到床头，他端了一杯酒，抿了一口。

　　梁宴清嘟囔了一句“少喝点……我又不在身边。”

　　许焱烦躁地把酒杯撂回桌上“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分手了！”

　　贺之珩起身，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镜头正对着许焱，然后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哎呀，别在我面前绕来绕去，绕来绕去，真烦人，我又不是你兄弟，说重点！梁宴清要跟你私奔，你的想法是什么！说出来！”

　　许焱低下头把双手撑在床单上，看着贺之珩说“能怎么样，我拒绝，凭什么我要跟他私奔。”

　　贺之珩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从小到大都要这么嘴硬啊！许焱！你不想私奔的理由是什么？！你说！”

　　许焱眼看了一下屏幕。梁宴清的眼神是期待的，那种期待让许焱心里一缩。他垂下眼“能私奔去哪啊……去哪里不都一样吗？回避有用吗？”

　　贺之珩来了劲，把腿收到床上，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可以给你俩办□□，你们可以去国外，资金方面不用愁，这辈子都不会用自己户头，用我的，够！想去哪个国家我都给你们安排！”

　　许焱问“那如果上官和林璟深出事了，我怎么回来？”

　　贺之珩啧了一声回答“我来，我以后再国内时间多，他们需要资金我顶，需要人脉，我顶。你要回来我让你们俩偷偷回来，保证没有人知道，好，下一个问题，许焱！”

　　许焱听笑了，他摇摇头，对着梁宴清那张脸说“我没办法去国外，就算给我铺好路，我也去不了，我不是贺之珩，我也不是陆今安，你们不明白我需要什么。”

　　贺之珩托腮问“那，请问你要什么？”

　　许焱眼神忽然稳下来，他看着贺之珩，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真的这么轻松的话，我自己都有办法，贺之珩我不是你，我不可能什么都不顾为了爱情，可以去国外，我要保证我的事业我的朋友在我眼皮底下。”

　　他双手握拳说“我不跟我父母走，一辈子在那个破房子过日子就是因为我离不开H市，”他指着贺之珩说“苏瑶瑶订婚的时候你在哪？你有办法回来吗？如果你这次和陆今安掰了，苏瑶瑶怀孕怎么办？你能陪她吗？苏瑶瑶在国内8年了，你自己国外，你想过苏瑶瑶处境没？她被林家欺负的时候你在哪？你知道这个感觉吧，一辈子的友谊，林璟深如果被家里人施加压力，你有什么资格去帮忙？”

　　他摇摇头，“不行的，我接受不了离开我的地方，我接受不了孤独，我要跟大家在一起。”他说完，把脸埋进了掌心。

　　贺之珩叹了一口气，说“我是对不起苏瑶瑶，我承认我对不起我和她的友谊，梁宴清，到你了，我没招了。”

　　梁宴清听完。他说完，把脸埋进了掌心。“许焱，你就不能为自己选择一次吗？哪怕自私一点。”

　　许焱许焱放下手，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不能！”

　　“如果上官锦现在要攻击梁氏集团，我会帮他的，我会抵抗你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坦白后的疲倦“你们不会懂的我们友谊的，我们是至亲兄弟，你们没有看见过林璟深和上官锦崩溃的时候吧……我见过的……好多好多次……他们就是硬抗着，就像这次为了我……他们得多心痛的啊，他们怎么会跟人说啊……他们只会跟我说的……我离开了……他们怎么办，又要像小时候一样，两个人憋着气过日子。”

　　眼泪掉下来，他抹了一把，继续说下去“我承认我这辈子都是为了他们，可是每次出事情，都是我们三个人抱团取暖，谁来帮我们……我凭什么为了爱情，失去我最重要的东西……”

　　贺之珩低下头“我知道的……你说的没不错……确实是这样，你和他们关系确实……太好了。”

　　屏幕那头，梁宴清的声音忽然传过来，沉沉的，像是做了很久的准备“那我陪你，许焱，你要怎么做我都答应你，你要留下我陪你留下，我不会碰任何人，你要跟朋友在一起，我就在旁边看着，你要还给我股份，可以，我都转给我弟，我可以孑然一身，人脉，权利，资源什么我都不要了，你要一辈子在这个别墅我也愿意，我可以在家里做完饭等你回来，我可以跟你姓，父母那边我可以切断关系。以后你去射击场或者去马场，去击剑，我都愿意陪你去。”

　　许焱听完，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看向贺之珩“你告诉我，你得了什么病？你现在很不对劲，以前就算你是个疯子，也有一个度，我和上官以前是喜欢陆今安，苏瑶瑶和我们解释一些事情后，我们放弃了。”

　　贺之珩撇撇嘴“抑郁症和焦虑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有我自己的目的。我在国外有受专业的治疗。”

　　许焱又问“那你回国吃药了没？你总不能顶着这个情绪去见陆今安吧，如果你伤害他怎么办？他有错，你没有错吗？你哪怕在国内等一个月，我们几个人用人脉找到他，大家都好好说，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贺之珩沉默好久才说“我吃了，但是想到能看见陆今安，我确实有点失控了，我不会伤害他的你放心。”

　　他轻叹一声躺到床上，背对着贺之珩说“睡觉吧，你把陆今安追到手再说，别管我了，求你了……”

　　贺之珩没再说什么。他起身去了卫生间，水声响起来。

　　许焱把头埋在了被子里，他知道梁宴清的，手段高明……他不会再被骗了……

　　H市下起了雨。

　　梁宴清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周围也是黑的。他坐了很长时间，才把手机放下。然后他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目的地是上官锦的别墅。

　　车停在山脚下，大门紧闭。保安撑着伞走过来，俯身敲了敲车窗。梁宴清摇下窗，雨水溅进来，打湿了半张脸“我要见你们家少爷。”

　　保安冷漠的说“你是谁？”

　　“梁宴清，华起集团大公子”

　　保安在对讲机里说了几句话。那边很快回了“别让他进去，别让少爷知道，我这就来，让他等着。”

　　梁宴清推开车门。保安退后一步“抱歉，未经许可，不得进入，这是私人地方，你应该知道分寸的。”

　　雨很大。大到梁宴清看不清保安的表情。他听完那句“分寸”，没有再看保安，径直走到大门口，在雨里跪了下来。

　　没过多久，管家带着人过来了。他看着梁宴清的背影，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微微低头，声音客气却带着距离“梁公子，你找少爷有什么事情？他在睡觉。”

　　梁宴清抬起头，雨水从眉心淌进眼眶“我就是想和他道歉，我冒犯了他。”

　　管家问“因为什么事？少爷人很好，应该会理解，没必要跪在这里，你身份也不低。”

　　梁宴清摸了摸脸上的雨滴说“那你可以帮忙通传一声吗？就说我为了许焱，愿意跟他道歉。”

　　管家挥了挥手，身后有人替他撑伞。他拨了一通电话。

　　很快接通了。许焱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怎么了徐管家，这么晚打电话给我，你家少爷出事情了？”

　　徐管家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梁宴清，语气平淡“不是，梁家大少爷跪在我们家门口，说……为了你，要跟少爷道歉，许少爷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许焱听到这件事情，立马起身，旁边的贺之珩已经睡过去了，他偷偷出了房门，来到走廊这边，憋着气说“你没跟你少爷说吧？”

　　“这种小事情，自然不会”徐管家把通话切成了视频，镜头对准梁宴清的背影“怎么办，许少爷，这么跪下去，会出事情的。”

　　许焱看到了梁宴清的背影，那边雨下的很大，但是梁宴清的背部是力挺的。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是颤抖的“你过去跟他说，我原谅他了，不要打扰上官，让他赶紧回家，明天我会和他联系。”

　　徐管家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慢悠悠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梁宴清“许少爷说他原谅你了，明天会找你”他笑了一下“可以走了吗？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少爷”

　　梁宴清没有说话，手撑了一下地，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去，他看起来疲惫得像一尊被冲刷了很久的石像“幸苦你们了。”

　　徐管家没有回话。他看着梁宴清淋着雨走回车里，发动引擎，灯光划破雨幕，消失在转弯处。

　　许焱的手还在抖。他拨了梁宴清的电话，接通的一瞬，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不是有病啊！去上官家闹什么！你知道她母家，秦家有多狠吗！你爸那个官位可保不住你！”

　　梁宴清全身湿透，握着方向盘，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改变，许焱，我会做的，真的……为了你，你就算让我在上官面前跪下一天一夜我都愿意的，”

　　许焱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声音压低“没必要，梁宴清，他们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不待见上官锦不确定的人，你……”他啧了一下“你没必要放下身段知道吗？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不可能在为了你，做出什么改变。”

　　“日记我看到了，许焱……”梁宴清立马接话，他说“我看到你写的日记了，看见了你拍的照片，我踹开你父母的房门，看到了你的奖状你的一切，你的一生，你今天说的话，我也全部都听进去了，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许焱震惊在了原地，愣神了好久，才缓缓说“你要让我消化一些事情，过几天再说吧……梁宴清，回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好，我等你，许焱，那能不能开着视频睡觉……我想看你……”

　　“你是怕我和贺之珩有什么，对吧？”许焱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揭穿的意味。

　　梁宴清停在红灯前，声音忽然软下来“没有……真的，就是想和昨天一样，看你。”

　　许焱没有挂断。他走回房间时，贺之珩已经坐起来了，垂着头，背着光，看不清表情。许焱轻轻关上门“吵到你了？”

　　贺之珩点头，冷声道“你去洗澡吧，把自己行李放自己那边，窗户打开”他微微偏头说“许焱你真的很吵！”

　　许焱说了声抱歉，把手机扔在床上，按他说的做了。换了睡衣出来时，空气里飘起橙子味和雪松味。贺之珩突然骂了一句“你疯啦？一个人两种香水味，真恶心！”

　　许焱皱着眉头“家里都是这个味，我有什么办法！”

　　贺之珩烦躁的从自己行李箱里面拿出药盒和两瓶水，囫囵吞枣的吃了几口喝了水，他又倒出两粒出来，拿到许焱面前，许焱还没说话，他就塞进他的嘴里，把喝过的水灌给他喝

　　许焱呛得一把推开“你发病啦！什么药给我吃！”

　　贺之珩把水瓶往地上一摔，躺回自己的床上，背对着他“放心，死了明天我会帮你收尸，助眠的！”

　　许焱把水瓶捡起来，自己也躺回床上，把手机拿起来说“我们刚刚喝酒了，还吃药。”

　　贺之珩吼道“你烦不烦啊！要我说几遍！睡觉！”

　　许焱把水瓶捡起来，躺回自己那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梁宴清还在屏幕那头，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有点呆地看着这边。许焱只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他有情绪病，算了……”

　　梁宴清躺会床上说“好，那你也睡吧”

　　许焱晃了晃脑袋，干呕两下，突然觉得有点晕，没有意识直接倒头就睡。

　　梁宴清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这么快？

　　他盯着许焱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手机放到枕边，关掉了自己这边的灯。

　　黑暗里，雨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