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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三天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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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中午,许焱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旁边一侧是凉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微微一动,才发现身体是酸胀的,意识回笼得断断续续,唯一清晰的画面停留在上午:梁宴清伏在上方,额头抵着他的,目光深而烫,像要把人整个吞进去。他张口的力气都没有,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焱摸过手机,给梁宴清发了条微信
在哪?
没有红色感叹号,人还在
梁宴清很快回了一张照片,厨房里,平底锅上正煎着一枚边缘微焦的蛋,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一圈油花上。
“马上上来,等我会,乖。”
许焱盯着那个“乖”字看了两秒,回了句“好,我等你”,才把手机搁在胸口,慢慢松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梁宴清端着餐盘上来了。他把角落里的床上书桌折叠好,轻轻架在许焱身上,用纸巾仔细擦掉边角的灰,才将餐盘稳稳放上去。餐盘里是一份堪称丰盛的“午餐”溏心煎蛋,切成小块的牛排,几片橙子,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
梁宴清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递到许焱嘴边,声音轻柔得像哄孩子“啊——我喂你。”
许焱恍惚了一下,还是乖乖张了嘴,慢慢地嚼。牛肉在口腔里化开,软硬恰到好处,酱汁的咸香裹着肉汁渗进齿缝,只是口腔内侧有点疼,每嚼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抱歉,”梁宴清看着他,语气里有一丝歉疚,“昨天回来都没让你吃上晚饭,一直拖到今天早上。”
许焱咽下那口肉,嗓子有些沙哑“毕竟第三天了……我知道会这样的。”
梁宴清把牛奶递到他手里“嗯,我明白。晚上……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许焱接过牛奶,靠着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腰侧的胀痛感才稍稍缓和。他抬眼看向梁宴清的上半身,从锁骨到胸口,都是自己留下的。梁宴清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他,等他全部吃完,才拿起刀叉解决剩下的。
收拾完餐具后,梁宴清下楼清洗。许焱侧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只熊公仔上,昨晚还端正立着的大熊,现在脑袋歪向一边,头顶的绒毛乱糟糟的,好几撮缠在一起,像被狠狠揉过一整夜。
他看得出神。房间里不再是连日来的橙子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雪松香。这三天的时间密度,抵得过过去一整年。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许焱没有拒绝过他,他说不公开,在学校里许焱只偷偷给他送早餐,有时候周末都在许焱家,没有带他出去过,可是那时候的自己每次都是期待与梁宴清每次的私会。每次和他相处都很开心……他总是想着两个人的未来,总是努力兼职工作,赚的钱会买一些东西给梁宴清。他总是说
“我要賺很多的钱,给宴清哥做靠山,我要让你家里人觉得我是个很棒的人”
“宴清哥,你知道我18岁许了什么愿望吗?我许愿我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灵验,第二天就在一起了,我开心啊”
“宴清哥,包子好吃吗?我很喜欢吃这家包子,我也很喜欢你送给我的香水百合,放在卧室好香,就像你一直在一样”
“宴清哥,我很爱你”
想想这些,许焱只是觉得那时候自己还真敢说。
“在想什么呢?你现在起得来吗?”一只手轻轻落在他头顶,温热的指腹慢慢揉了揉他的发根。许焱回过神,动了动身体,比刚才好多了。“可以,我等等去洗澡,你想好最后半天去哪里了吗?”
梁宴清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整个揽进怀里“去隔壁,我家,到晚上再说出来决定,好不好”
许焱的下巴卡在他的颈窝处,他点点头,他不紧不慢扶着梁宴清起身,梁宴清扶着他帮他穿好了鞋子带着他去了卫生间后,关上了门。
许焱看着对面镜子中的自己,和以前一样……他轻叹一声,就去洗澡冲凉了。
客厅里,梁宴清独自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雪松香水,走到置物架前,将它放在最里面的位置。然后他又打开衣柜,替许焱挑好一套干净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
许焱洗得很快。推开门时,梁宴清迎上来,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用干毛巾包住他湿漉漉的头发,慢慢擦拭。许焱顺势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轻轻蹭了蹭,雪松的味道裹着体温,让人安心得不想动。
梁宴清把他横抱起来放回床上,用吹风机细细吹干他的头发,再一件一件帮他穿好衣服。许焱全程安静地任他摆弄,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猫。穿好后,他只说了句“走吧,去你家”
梁宴清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从床头柜上拿起两串钥匙,再次将人横抱起来,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推开别墅大门。他掂了掂怀里的人,有些心疼的说“许焱,以后你要吃多点,太轻了”
“吃了一段时间法餐”许焱靠在他肩上,声音平平的“其实比以前重了很多……有量过体重的”
到了隔壁门口,梁宴清把他放下来,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许焱跟着他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一楼: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单人沙发,桌上摆着一束半枯的香水百合,花瓣已经卷曲发黄。空气还有些一点点花香。
梁宴清牵着他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和楼下一样冷清,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矮茶几,一排衣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橙子香薰,整个房间清简得像一间临时落脚的出租屋。
许焱环顾四周,神情复杂说着“你是不是本来就不打算长住,怎么家里什么都没有”
梁宴清把许焱带到了床边两个人坐了下来,梁宴清苦笑一声“没有,我行李就这么多,刚从国外过来没多久,又是一个人,觉得没必要布置起来”
许焱的的目光,扫到床头柜上的,香薰盒和一张拍立得照片。旁边赫然摆放在一盏小夜灯,他记得这是自己大学时候送给梁宴清的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那盏夜灯,你还没扔啊?很久了……”
梁宴清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眼神有些暗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声音有点颤抖“还能用,我很喜欢。”
“你这么有钱,没必要这么简约的”
“可是,意义不一样,”梁宴清顿了顿“这是你送我的,连袖口我都舍不得用,有时候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许焱把目光看着他,眼里都是失落。
梁宴清没有回答,只是凑近,在他的眉心、鼻尖、嘴唇,一处处轻轻地吻过去。“有用的”
许焱笑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现在是下午3点”他锁了屏“你还有4个小时”
“这么快吗?”
许焱没再说话,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侧过身吻住了他。两个人又一次倒进床褥里,像要把最后的时间一寸一寸地耗尽。
这一次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之后梁宴清拿着许焱家的钥匙过去做晚饭,许焱独自留在卧室里穿好衣服,起身打量这间屋子。他拉开衣柜,里面挂着的多是秋冬的衣服,大部分是旧旧的、他大学时送的那些。他伸手翻了翻其他柜子,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一个破旧的礼盒,他没有打开,因为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那对西装袖扣。
他把抽屉轻轻合上,坐在床边,把那盏灯打开。
还能亮……
他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去法国巴黎在一家家具店买的,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盏灯不亮眼,挺适合梁宴清的,他去每个地方,先看的东西从来不是自己的,总是想着梁宴清什么东西会用,不会被扔掉……不会被发现……
晃神时,梁宴清发来信息说“可以回来吃饭了”
许焱拿着他别墅的钥匙,走出了房间,他按下了旁边的开关,发现灯是坏的,他只能摸索着下了楼,走出别墅的时候,他按了按玄乎的开灯键,也是坏的。
他回头看着这栋别墅,梁宴清原来每天都活在黑暗当中,他记得卧室的灯永远都是亮的。
他鬼使神差的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抓着空气,似乎想在黑暗里面抓紧一些东西一样,可惜是没有的。空荡荡的……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挺没脑子,他轻轻的把门关上。把黑暗关在了门里。
一楼厨房里,桌上铺好了干净的餐布,两边整齐地摆着菜式,中间摆着两架蜡烛,周围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两瓶酒并排放着,其中一瓶已经开了,两只酒杯里各倒了半杯红酒。梁宴清站在桌边,替他拉开椅子。许焱坐下去,梁宴清才绕到对面落座。
暗色的空间里,两人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透着微落的蜡烛光,靠近点才能看清菜系。
“我们来玩个游戏”梁宴清说“每个人问5个问题,不愿意回答的话就喝酒,怎么样?”
许焱拿起刀叉,低头吃了一口羊排,嚼了两下,点点头“好”
梁宴清把自己靠在椅背上,沉浸在夜色中“你先问”
许焱吃完嘴里的,才开口“你做的很好吃,”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五年,你怎么过的?”
梁宴清没有动筷,轻声说“那天晚上跟你分手后,我直接去了加拿大向朋友借了一些钱,开始公司,中间去了法国一年后,回来开始创立自己的公司,在回来找你”
他顿了顿“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许焱没有停下动作,他把羊排切的很小块说“我和你分手后,大二那年很颓废,后面大三大四和朋友一起玩,毕业了创立了公司到现在,
“我的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五年不联系我?”
“因为我怕我联系到你,我家里人会过来找你,给你压力,所以选择了谁都不联系,等自己有出息了再过来找你。”
他把手放在餐桌上,问“我的问题是,这五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许焱听到了前面的话,分手后没多久,梁父找到他,只给他留下一句话“你这种人,不配进我家门,以后不准你跟梁宴清接触”他没有回答梁宴清的话,喝了半杯红酒,又给自己重新倒了半杯。梁宴清听到声音,也喝把自己那杯喝了。
许焱往前靠近了一点,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有些期待的问道
“第三个问题,你那时候是真的对我腻了,还是因为家庭原因?”
“家庭原因,他们逼迫我从政,我不愿意,所以只能和你说分手,抱歉,我……那时候只能想到那里,伤害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许焱被蜡烛光照应的脸,自己却没有动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答应我三天的约定?”
许焱没有回答,又喝了进去。他又往前靠近几分
“第四个问题,那一年,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有,我爱你,许焱,很爱,是我的问题,如果我现在请你跟我一起出国,你愿意吗?一辈子不回来,就我们两个人”
许焱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里满是苦涩。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杯中的红酒倒了半杯,仰头灌了进去。他没有再靠近,而且和梁宴清一样,回到了夜色里。
梁宴清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他沉默了很久,嘴唇微微颤抖,最后轻声开口“我来问最后一个问题”
“许焱,你的选择是什么”
许焱没有犹豫,立刻回答“抱歉……我拒绝”
梁宴清没有追问,也没有再看他。他慢慢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只说了一句话,极轻,极缓“再见了,许焱,你是自由的”
他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就离开了。没过几秒,大门发出了沉重的关门声。
许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他崩溃地哭了出来,哭声被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他看着对面那副没有动过的餐具,看着自己食指上那枚白欧珀戒指,在暖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一口喝尽,吹灭了蜡烛,他没有开灯摸索着上了楼。
卧室里,床单凌乱,枕头歪在一边,角落里那只熊公仔还呆呆地立着。他颤抖着爬上床,把自己缩成一团,侧头看着那只脖子上系着小领带的熊,看了很久很久。眼泪打湿了枕套,直到精疲力竭,才终于合上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