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正常客人》苍家族长

9、第 9 章 归棠村

　　她放轻了声音。

　　“第一次进入无序界的人，一般不会有护航者。因为无序界挑人没有固定规律，发生得也很突然。你现在仔细想想，来到这里之前，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丁思悦脸色微微一白。

　　乔弥看着她，继续道：“那种意外，如果放在现实里，通常都会以死亡为结局。可一旦进入无序界，只要能通过，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车厢里安静了一点。

　　丁思悦抓紧了自己的小兔挂件。

　　“所以我们……其实差点死了？”

　　“可以这么理解。”

　　乔弥没有把话说得太重。

　　“进入无序界的人，一般被称作入界人。第一次活着回到现实之后，就会接触到一个只有入界人才能进入的网站。上面有人交换情报，有人出售从无序界里带出去的东西，也有人发布委托。”

　　她看了一眼让白和让夜。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就可以雇佣其他有经验的入界人陪你再次进入。这类人，就叫护航者。”

　　丁思悦愣愣地听着。

　　“可是既然已经活着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再进来？”

　　乔弥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一来，这里的东西可以带出去。”

　　她说：“无序界里有很多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只要胆子够大，又能活着带出去，在现实里就会变得非常有用。”

　　丁思悦睁大眼。

　　“那二来呢？”

　　乔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正是花难渡不久前下载过的那个游戏界面。

　　“二来。”

　　乔弥看着她。

　　“每通过一次无序界，都会根据难度获得不同时间的生命。”

　　丁思悦一时没听懂。

　　“生命？”

　　“寿命。”

　　乔弥说。

　　“有人为了钱进来，有人为了道具进来，也有人只是为了多活几年。”

　　丁思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理解这一切的说法，小声问：“那我这算是穿越了吗？”

　　乔弥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阴沉的山路缓缓后退。

　　坐在隔壁的女人忽然开口。

　　“小姑娘，别想得太轻松。”

　　她黑色短发，穿墨绿色风衣，眉眼冷淡，语气也不怎么客气。

　　“别忘了刚才那个黄毛是怎么死的。”

　　丁思悦立刻闭上嘴。

　　另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短发，身上穿着蓝白校服外套，黑色百褶裙下是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和丁思悦不是同一所学校。她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叫夏梨。”

　　她看向丁思悦，又看向乔弥。

　　“待会儿……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

　　乔弥点头。

　　“可以。”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

　　“我毕竟只经历过一次，但我会尽量保护你们。”

　　沈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最前排，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他寸头，黑色冲锋衣，左眉有一道浅疤，整个人带着一种野性的锋利感。他听到这边的交谈，忽然笑了一声。

　　“这次有学生，难度应该不高，对吧，老罗？”

　　被他叫老罗的男人坐在斜前方。

　　他剃着平头，穿深蓝色运动外套，手臂上有几道旧伤，身形结实，脸上没什么好脾气。

　　“管他什么鬼怪。”

　　罗闻青冷笑一声。

　　“都是火力不够。”

　　他话音落下，不远处那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抬了抬眼。

　　青年黑色三七分短发，瘦高，他眼神很凶，像随时会咬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导游张姐。

　　另一边，瘦削的眼镜男正低声和身边的人搭话。

　　他戴黑框眼镜，穿咖色夹克，看起来有些紧张，却还算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叫杜衡。”

　　他说完，看向旁边穿格子衫的男人。

　　“你呢？”

　　格子衫男人年纪不算大，神情却很慌，手指一直搓着衣角。

　　“马庆。”

　　“你以前进来过吗？”

　　马庆立刻摇头。

　　杜衡的脸色更差了一点。

　　车厢另一侧，一个戴银色耳钉、头发染成浅棕色的青年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得很潮，哪怕刚刚见过死人，脸上也仍旧带着一种兴奋和不知死活的轻佻。

　　“真好啊，无限流小说。”

　　他往后一靠，笑嘻嘻地说：“那我一定是主角，对吧，大叔？”

　　被他叫大叔的男人叹了口气。

　　那人穿白衬衫，外罩米色马甲，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文雅，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墨痕。和车里其他人比起来，他显得格外像个被误卷进来的文职人员。

　　“第一，我不是大叔。”

　　他说话不快，语气也还算温和。

　　“第二，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他看向旁边那个浅棕发青年，又重复了一遍。

　　“梁溯，我刚才说过了，我叫裴砚。”

　　浅棕发青年笑得更开心。

　　“好好好，裴哥。”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没有谁真正放松。

　　大巴车沿着雨后的公路往前开。

　　窗外天色阴沉，山路两旁的树影不断向后退去。明明雨已经停了，可玻璃上仍旧残留着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景色割得支离破碎。

　　张姐站在最前方，背对着他们，轻轻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车前挡风玻璃上。

　　花难渡低头看着怀里的橘橘。

　　它还是小小一团。

　　他抱紧了小猫。

　　丁思悦忍不住看了花难渡好几眼。

　　他坐在让白和让夜中间，怀里抱着一只湿漉漉的小橘猫，手里还攥着一只造型古怪的铃铛。整个人从上车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安静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她实在没忍住，小声问：“你为什么一直抱着这只猫啊？”

　　花难渡抬眼看了她一下。

　　“我家的猫。”

　　他说得很平静。

　　“来的时候没防备，把它也带进来了。”

　　丁思悦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那只猫。

　　橘猫缩在花难渡怀里，眼睛闭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它太小了，毛又被雨打湿过，哪怕现在被花难渡抱着，也显得有些可怜。

　　乔弥的视线却没有落在猫身上。

　　她看的是花难渡手里的铃铛。

　　那只铃铛造型很特殊，暗金色的铃身上有细密镂空的纹路，哪怕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也显出一点不属于普通器物的光泽。

　　乔弥看了片刻，开口道：“这个铃铛，是从上一个无序界里拿到的吧？”

　　花难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指收紧了一点，将铃铛握得更牢。

　　乔弥见他不说，也没有继续追问。

　　丁思悦却有些不安，凑近乔弥，小声道：“乔姐，这个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乔弥同样压低声音。

　　“那就不要理他。”

　　丁思悦怔了一下。

　　乔弥看着前方，神色平静。

　　“这种人反而好。他一开始就把拒绝摆在明面上，不想和任何人走近，也不会给别人靠近之后再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丁思悦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背后捅刀子？”

　　“是啊。”

　　乔弥轻轻说：“这里最可怕的，不一定是鬼怪。”

　　丁思悦不说话了。

　　大巴车继续往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忽然变了。

　　先前还阴沉沉的天空像是被谁轻轻掀开一角，光从云层后面洒下来，灰白的山路一点点亮起。潮湿的雾气散去，视野豁然开阔，大片大片海棠花林出现在公路两侧。

　　花开得极盛。

　　浅红、粉白、深胭脂色的花压满枝头，雨后的花瓣带着水汽，在阳光里亮得近乎虚幻。风一吹，花枝轻轻晃动，花影落在水渠里，被清亮的水流一点点带走。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就连刚才一直不耐烦的人，也忍不住看向窗外。

　　一个村落逐渐出现在花海尽头。

　　大巴车缓缓驶近，最后稳稳停在村口。

　　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归棠村。

　　石碑下方还有两行小字。

　　棠花照水，春归故里。

　　神佑乡民，永无饥岁。

　　字迹很深，像是被人一笔一划凿进石头里。阳光照在上面，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车门打开。

　　张姐站在车门旁，笑着招呼众人下车。

　　村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干净的深色外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身后站着几个村民，个个都神色和善，看起来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老人见他们下来，便笑着迎上来。

　　“大家好啊。”

　　他说：“我是归棠村的村长，叫许三槐。欢迎各位来我们村里玩。”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乡下老人特有的亲切。

　　“现在正是归棠村最好的时候。海棠开得盛，雨也刚停，村里的泉水最清。各位可以随意游玩，村里这几天还有祭祀活动，热闹得很。”

　　众人沉默地跟着他往村里走。

　　村道两边都是水渠，渠水清亮，绕着白墙青瓦的屋舍流过。水面上漂着海棠花瓣，花影和屋檐一起映在水里，被阳光晃得细碎。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布条，红布被风吹起，像一条条细长的舌头，在门框边轻轻飘动。

　　院中大多摆着水缸。

　　缸里蓄着清水，水面上也漂着海棠花瓣。

　　有孩子蹲在池边玩水，见到他们这一群外来客，便抬起头笑。村民们也笑，笑容温和，目光却在他们身上停得很久。

　　许三槐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村里的大致位置。

　　“我们村不大，前面是祠堂，东边是泉眼，西边有棠花林，后面那条山路不能乱走，容易迷路。”

　　他说到这里，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提醒他们。

　　“风景虽然好，但我们这里位置偏远，电力不太稳定。晚上黑得很，路边泉水又多，为了大家安全，入夜之后尽量不要出门。”

　　没人接话。

　　许三槐也不介意，仍旧笑眯眯地继续往前走。

　　“还有，这几天正好是泉水娘娘的生祭。村里会有姑娘扮泉水娘娘，给外来的客人送水赐福。要是遇见了，泉水娘娘递来的水，可千万不要拒绝。”

　　花难渡听到这里，抬了抬眼。

　　让白仍旧笑着。

　　让夜面无表情。

　　乔弥的神色却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