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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镁粉与止损 体操馆闻呛 ...

  •   深夜修图太闷,我决定第二天去体操馆转转。田径队的故事写累了,我想换个口味,闻点不一样的味道。

      刚推开体操馆的大门,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再是田径场上那种粗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松木汗味,而是浓烈的镁粉味——干燥、呛人,像无数个粉笔头同时在鼻腔里炸开。这味道太“干”了,干得甚至盖过了我平日里最厌恶的汗臭。

      “哎哟,这不是新闻系的那个……鼻子灵的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我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吊在高低杠上,手里抓着满是白灰的杠杆。她叫陈鹿,校体操队队长,也是出了名的“毒舌”。

      “陈鹿,”我点点头,尽量屏住呼吸,“采访方便吗?”

      “方便啊,”她轻巧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激起一小股白烟,“只要你不怕吸粉。”

      她凑近我,身上没有汗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膏味,混着镁粉的干涩。“听说你对江野那家伙挺感兴趣?劝你别写,他除了跑得快,就会装可怜。”

      “你怎么知道我在写他?”

      “沈清辞说的,”陈鹿翻了个白眼,把橡皮膏往胳膊上一贴,“那家伙昨天来我们这儿借平衡仪,顺嘴提了一句。他说你写的稿子‘数据详实,但修辞冗余’。原话啊,一字不差。”

      我:“……”

      沈清辞这人,背后给人做评价倒是精准得令人发指。

      “不过,”陈鹿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场馆角落,“比起江野,我建议你写写那个新来的小孩。”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对着海绵坑练习空翻。他动作很漂亮,像一只白色的燕子,但每次落地,右肩都会不可察地晃一下。

      “那是省队淘汰下来的苗子,叫李昊,”陈鹿叹了口气,那点嬉笑瞬间收了起来,“天赋有,但心态崩了。以前在省队,教练逼得紧,现在来大学,以为能放松,结果发现大学更卷。你看他练得那么狠,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也是跟沈清辞较劲。”

      正说着,沈清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医疗箱。他没看我,也没看陈鹿,径直走向那个叫李昊的男孩。

      “李昊,”沈清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右肩峰撞击,继续练下去,下个月就抬不起胳膊了。”

      李昊的脸瞬间白了:“沈学长,我没事,就是有点酸……”

      “酸是炎症的前兆,”沈清辞蹲下,手指精准地按在那孩子的肩峰上,动作稳定得像在做手术,“你想废了再来找我,还是现在停练做康复?”

      李昊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陈鹿在旁边小声吐槽:“沈清辞这人,安慰人都不会,只会恐吓小孩。”

      但沈清辞接下来的话让我愣了一下。

      “江野去年拉伤的时候,躺了三个月,”沈清辞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现在回来了,但你看到了,他跑的时候,腿还是会疼。竞技体育没有奇迹,只有概率。你现在停,是为了以后还能翻;你现在不停,是为了以后再也翻不了。”

      李昊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没掉下来。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沈学长。”

      沈清辞站起身,这才看见了我。

      “林小满,”他叫我的名字,“正好,你把这个写进去。”

      “写什么?”我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他。

      “写概率,”他说,目光扫过我手中的相机,又移开,“写为什么有人会停下来。大家只爱看冲刺,不爱看止损。但你得知道,有时候,停下来比冲上去更需要勇气。”

      说完,他拎着箱子走了,留下我和陈鹿,还有那个红着眼圈的李昊。

      陈鹿走过去,揉了揉李昊的脑袋:“听见没,沈大学霸骂你是为了你好。走,姐带你吃宵夜,压压惊。”

      她转头看我,顺手把一根皮筋咬在嘴里,把马尾扎得更紧:“喂,记者同志,一起来啊?食堂三楼,麻辣烫。正好跟你聊聊江野那傻子当年是怎么把脚崴了还瞒着沈清辞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镁粉的干涩,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预判了一下麻辣烫的味道——那注定是葱姜蒜、辣椒油和醋的混合轰炸,对我来说无异于生化危机。

      我皱了皱眉,后退了半步。

      “不了,”我把相机塞进包里,语气尽量平淡,“我怕味道串进设备里。而且,”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玩意儿太灵,受不了重口。”

      陈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下大腿:“瞧我这记性!忘了你是那个‘闻不了汗味’的林小满了。行吧,那改天请你喝豆浆?不加糖,没味儿。”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不过,江野的黑料我可存着呢,想听的话,放学别走,操场边交易。”

      我看着她那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被她搂着走、还在抽鼻子的李昊。

      原来,在这个充满了汗水、镁粉和拒绝重口食物的体院里,也有这种不管不顾的热闹。

      “豆浆可以,”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走,“黑料发微信,别当面说,我怕你身上的镁粉味呛着我。”

      身后传来陈鹿夸张的喊声:“靠!林小满你这人真难伺候!沈清辞都比你有人情味儿!”

      我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讨厌味道而想逃跑。

      我只是……在记录,并在心里默默给陈鹿贴上了一个新的标签:“嗓门大,镁粉味重,但豆浆应该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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