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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物通讯 撰稿愁无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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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拍结束后的三天,我都在写那篇人物通讯。
许知遥在微信上吐槽:“你们体院是不是只有肌肉没有脑子?写个稿子还要跟拍?”
我回了一张江野冲刺的糊图:“有脑子,但这脑子只在腿上。”
苏媛秒回三个字:“腿好看。”
我懒得理她们。
坐在宿舍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导语写了删,删了写。
“在烈日下奔跑的少年”?太土。
“汗水与梦想的交织”?太假。
我烦得抓头发,鼻尖却不合时宜地又飘过那天田径场上的味道。
不是臭的。
是那种被太阳晒透的松木味,干燥、温热,混着一点点潮湿泥土的腥气——像有人把整片森林搬进了我闷热的宿舍。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江野这个人,很难写。
镜头里,他冲刺时眉头是皱着的,咬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但一过终点,转头看向队友的时候,那股紧绷会瞬间散掉,笑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太阳——不是摆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轻松。
我想写这个,但不知道怎么落笔才不显得矫情。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沈清辞。
他加了我好友,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作业。
我通过的时候,他还在线。头像是一片纯黑,连个昵称都没有,冷清得像他的人。
沈清辞:「这是那天田径队的心率数据,还有江野的肌肉状态评估,你可以参考。」
沈清辞:「如果需要采访,可以联系我预约时间。」
后面附了一份PDF。排版干净得像印刷品,图表清晰,连字体大小都统一得一丝不苟。点开的那一刻,一股冷冽的海洋调仿佛顺着屏幕扑面而来——那是沈清辞的味道,冷静、精确,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盯着那份数据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清辞这个人,更难写。
照片里,他永远站在最边缘,光线最暗的地方,但手里拿的东西永远是最关键的——秒表、夹板、数据线。他不太出汗,也不怎么大声说话,但所有人跑完都会下意识往他那边看,仿佛那是唯一的标尺。
我回了一句:“收到,谢谢。”
他回了一个句号。干脆利落,不多一字。
我继续写稿子。
写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
训练结束,江野坐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喝水,仰着头,喉结剧烈滚动,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热气腾腾。
沈清辞站在他身后,低头看表,睫毛垂下来,在镜片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气。
一个是滚烫的松木,正在燃烧;一个是冰冷的海盐,正在封存。
我鬼使神神差地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字:
“在这个汗水比话语多的地方,有人负责燃烧,有人负责记录。”
写完,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迅速删掉了。
这太矫情了,一点也不像我。
最终交上去的稿子,标题是:《速度与数据的背后》。
没有抒情,没有比喻,只有事实:秒数、心率、肌肉状态、训练频次。
辅导员看完,只说了一句话:“观察得挺细。”
我没告诉他,有些细节不是用眼看的,是用鼻子“闻”出来的,是用耳朵“蹭”出来的。
晚上,我把稿子发给许知遥和苏媛。
苏媛回得最快:“哇,这江野写得挺帅啊,周末带我去看他比赛?”
许知遥发了个“懂了”的表情包:“林小满,你完了。”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的蝉鸣吵得要命,像是要把这南方的暑气全部撕裂。
但我好像,真的没那么讨厌这个地方了。
甚至……有点期待明天的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