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体院学新闻(海盐与松木)》南国海沙

19、虚胖 老妈误拍

　　四月二十九日，天晴得有些晃眼。

　　我刚把老妈塞进校门口的出租车，那股酸豆角的馊甜味儿还在鼻尖绕着。还没直起腰，手机震了，是她发来的视频。镜头晃得厉害，拍的是食堂后墙的阴影里，李昊正蹲在地上，往嘴里倒一种灰不拉几的粉末，连水都没喝，硬生生往下咽。

　　我盯着屏幕，胃里有点不舒服。那不是队里发的蛋白粉，沈清辞管得严，那玩意儿白得像奶粉。

　　我没回老妈，转身直接扎进了田径场边的康复室。帘子一掀，那股熟悉的海盐味混着消毒水味劈头盖脸砸过来，瞬间冲淡了外面的燥热和酸味。沈清辞背对着门，正在弄那台拉力机。

　　“沈清辞。”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没接，只是偏过头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思考，是嫌弃。

　　“李昊。”他吐出名字，又补了一句，“队里发的他嫌腥，偷吃这个。”

　　“后街买的？”我问。

　　“嗯。”他总算转过身，眼神冷得能结冰，“九成淀粉。傻。”

　　“淀粉？”

　　“贵。比队里的贵。”他把手机递还给我，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他最近尿黄，腿沉，看着胖了，其实都是水。花钱买淀粉，还把自己搞虚了。”

　　正说着，我妈那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来：“满满！你跑哪儿去了！给你带的玉米！”她扒着帘子缝往里瞅，看见沈清辞，笑得一脸褶子，“哎哟，沈同学也在啊！吃玉米不？自家煮的，没毒！”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根黄澄澄的玉米，又看了一眼我妈，最后目光落回我脸上，吐出六个字：“热量超标。没毒。”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拧他的螺丝，意思很明显：知道了，滚吧。

　　我没敢久留，拿着手机和玉米出来。老妈还要絮叨，我打断她：“妈，这事儿你别往外说，也别乱跑。”把她又塞回出租车，让她回宾馆待着。

　　回宿舍的路上，我啃着那根被沈清辞鉴定为“没毒”的玉米，心里却想着李昊那张虚胖的脸。这事儿不能瞒着。

　　下午训练时间，我没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去了王教练的办公室。老头儿正在绑鞋带，一脸戾气。我把视频递给他，简单说了沈清辞的判断。

　　王教练盯着那灰扑扑的屏幕看了半分钟，没骂人，只是把鞋带死命勒紧，系了个死结。

　　“知道了。”他声音不高，但压着火，“你先别写稿子。这事儿我来处理。”

　　我没再多话，退了出来。隔着操场，我看见王教练走到队伍前面，没点名，但那嗓子像炸雷：“这两天，我闻着有人身上有股馊面粉味儿！谁买的破烂粉，自己心里清楚！再让老子发现有人私自在外头买补剂，不管你是谁，直接卷铺盖滚蛋！听见没！”

　　底下鸦雀无声。我看见李昊站在后排，头埋得低低的，脖子后面红了一片。

　　沈清辞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视线，抬眼往我这边瞥了一下，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意思似乎是：处理得当。

　　我收回目光，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没写长篇大论的报道，只是在采访笔记里补了一段：

　　「4月29日。线索源自老妈（误打误撞）。李昊私服假粉（淀粉为主），致虚胖及生理数据异常。沈清辞一语定性：‘傻。贵。’王教练雷霆手段，以退队威慑。此事暂告一段落。沈清辞对老妈投喂之玉米评价：‘热量超标，没毒’——此语可作此人情绪稳定之佐证。淀粉贵于黄金，虚胖误人子弟。」

　　写完后，我看着窗外操场上重新跑动起来的人群。

　　沈清辞的“傻”，王教练的“滚”，老妈的“玉米”。

　　这世界挺吵的，但有些真相，其实就藏在那些最不爱听的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