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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碳酸饮料与噪音 赴烧烤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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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鹿发来聚会邀请的时候,我正在给相机电池充电。
「今晚七点,老地方烧烤摊。江野说腿好了点,非要庆祝。沈清辞居然答应了,不去不给发稿子哈。」
后面附了一张江野咧嘴笑的表情包,和沈清辞的一个系统默认句号。
我盯着“烧烤摊”三个字,鼻尖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抽搐。那地方集齐了炭火味、孜然味、油烟味,还有几十号体育生挤在一起发酵的汗味,对我这种嗅觉灵敏的厌男症患者来说,无异于化学武器试验场。
但我更怕沈清辞真的不给我发稿子。
于是,七点差十分,我戴着N95口罩,背着装有备用口罩和鼻炎喷雾的包,出现在了烟雾缭绕的烧烤摊。
陈鹿远远地冲我招手,她坐在最里头,旁边是那个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走路还略显蹒跚的江野。而沈清辞,居然真的来了。他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一杯纯净水,正低头看着手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成功地将周围一米的噪音隔绝在外。
“林小满!这儿!”陈鹿嗓门大得能盖过划拳声。
我硬着头皮挤过去,刚坐下,一股浓郁的孜然羊肉味混合着啤酒的麦芽味就冲了过来。我赶紧把口罩捏紧了一点。
“至于吗?戴个口罩。”陈鹿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放心,今天没人往你身上蹭汗。”
江野递过来一罐可乐,易拉罐上还挂着水珠,冰凉。“给你的,没开,干净。”他嘿嘿一笑,“陈鹿说你不吃辣不闻味,专门给你留的。”
我接过可乐,指尖的冰凉稍微安抚了一下我躁动的嗅觉神经。我瞥了一眼沈清辞,他依然在看手机,但我注意到他面前的桌子上,除了那杯水和一包未开封的消毒湿巾,别无他物。
“沈学长,”我试着打招呼,“您也来了。”
沈清辞抬眸看了我一眼,视线在我严实的口罩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回手机屏幕。“嗯。采样需要。”他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口罩戴反了。”
我:“……”
我赶紧摸了一下,果然把口罩上下戴反了。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我面红耳赤地调整过来,感觉周围的噪音都变大了两分贝。
聚会很快进入高潮。体育生们喝酒划拳,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陈鹿像个女侠,一手一串烤韭菜,一手一瓶啤酒,正在跟人争论体操和田径哪个更累。江野被围在中间,接受着大家的“慰问”,他来者不拒,笑得见牙不见眼,但每次举杯,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沈清辞的方向,似乎在征求这位“康复总监”的同意。
沈清辞始终没抬头,也没参与,只是偶尔在江野杯子里的啤酒超过警戒线时,淡淡说一句:“适可而止。”
神奇的是,江野真的会放下杯子。
我坐在角落,像个局外人,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噪音很大,味道很杂,但我渐渐发现,在这片混乱中,有两个“静音区”。
一个是沈清辞。他像一块礁石,任凭周围浪潮汹涌,他自岿然不动。偶尔有人递烟给他,他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嗅觉敏感。那人立刻道歉,不再打扰。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厌恶这些味道。
另一个,是江野。当他被众人簇拥大笑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松木味。但在笑声的间隙,当他安静下来,低头看自己那条伤腿时,那股味道里会渗出一丝极淡的药膏苦味。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被外人知的隐忍。
“喂,记者同志,发什么呆呢?”陈鹿醉醺醺地凑过来,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我往后仰了仰,“写稿子呢?给我们这帮糙汉子也写个特写呗?”
“你就算了,满身镁粉味。”我往后躲了躲,指了指江野和沈清辞,“写他们俩就够了。”
“切,重色轻友。”陈鹿撇撇嘴,又去跟别人闹了。
聚会接近尾声,大家东倒西歪。江野喝得有点多,脸颊泛红,走路有点飘,但还是坚持自己走。沈清辞收起手机,起身,很自然地走到江野另一侧,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没让他倒下。
“走了。”沈清辞对陈鹿和我点点头,扶着江野往外走。
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一个醉得踉跄,一个稳如磐石,却又奇妙地协调。江野身上那股松木味混着酒气飘过来,沈清辞身上的海盐味则努力地想要净化空气。
我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依然充满了烧烤的油烟和酒精的味道,令人不适。
但在这之上,我似乎闻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江野的“痛快”,和沈清辞的“守护”。
我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
「聚会是一场关于味道的战争。有人带来醉意,有人维持清醒。而记录者,负责在硝烟散尽后,辨认谁是战友。」
回宿舍的路上,陈鹿勾着我的脖子(我忍着没躲),大着舌头说:“林小满,今天你没跑……挺够意思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罐没开封的可乐递给了她。
今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