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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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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闻上去臭臭的。】
【如果没有被污染,应该会很香?】
【我有点饿了,能先咬一口尝尝吗?】
一只节肢动物的毛茸步足从脖子后面探出来,揭开头发,鬼鬼祟祟勾向距离最近的那个哨兵。
“知道为什么今年申请向导的哨兵基地变多了吗?”
莎琳拿着一块记录板走在前面,穿过花房走廊时,她微微侧头,问走在身后的女孩。
那女孩穿一身白塔统一的向导制服,缎面纯白,过膝的裙摆呈花瓣状层层堆叠,外袍左胸口的位置,用金线细细勾勒出一只小巧蝙蝠。
她体态纤长,肤色偏黄红润,走路时下巴习惯性微微内缩,那双眼睛大而木楞,不知道又在走什么神。
莎琳忍不住重复:“白安。”
这次回应她的是“啪”一声轻响。
白安一只手打在自己脖子上,指尖险而又险将步足推耸回去。她刚听到莎琳说话,下巴尖尖露出个乖巧的笑,那张略有清秀的脸上就像开了一朵质朴的花。
“老师,您说。”
莎琳垂下手,长长的,呼吸,好在花房内清甜馥郁的芬芳很快冲淡几缕忧虑。
“反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十九区那样偏僻危险的地方不会适合你。虽然军部那些人一向蛮横,但在白塔,没人能强迫向导。”
白安指尖抵住精神体毛茸茸的步足尖,正要找一个像样的解释。手上的步足挠了挠。
【哇,流血了,好香的小蛇!】
蛇?哪里有蛇?
白安下意识抬腿,视线巡视插满花枝的温室。
水晶亭那边展开虚拟屏幕,几个向导坐在一起看新发布的征兵宣传。
镜头切入在一座银色基地的城墙上空,从前往后转了一圈,左右晃动,对准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哨兵和他脚底下密密麻麻的异种潮。
拍摄宣传片的人特意模糊了他的脸,但从那身包裹住流畅肌肉线条的作战服,长而柔软的银发,以及温润清亮的黑眸,无不展示着这是一位强大而英俊的哨兵。
镜头跟随哨兵从城墙一跃而下,跳进异种包围圈厮杀,血肉飞溅,紧接着屏幕打满雪花一样的马赛克。
大概过了十分钟吧,镜头终于重新清晰起来,不同的是,那位强悍的哨兵躺在担架上,身后铺展开巨大的翅膀,羽毛被血和黄沙揉成一团一团,他虚弱喘气,脖子上佩戴的畸变监测环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镜头最后停在哨兵意味着即将污染堕化的监测环上。
军部发言人紧接着站出来,哽咽号召:“抗击异种从来都不只是哨兵的责任,帝国边境同样需要向导。”
这段话重复播放了好几遍,视频下,向导们眼中流露出如出一辙的悲悯神色。
不管是在蓝星还是星际,没人能对征兵视频无动于衷,白安也暂时忘记了蛇,眼眶酸涩。
莎琳心情微妙。
帝国目前只剩下五十多个向导,每一个都珍贵异常,全部保护在中央白塔里。
利用哨兵的俊美、强大,以及血战后的可怜垂首,勾起情感丰沛向导的怜悯,进而吸引他们进入军队实习,这是军部老油条们惯用的征兵手段。
但哨兵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们是强大的战士,也是精神的奴隶。
每战斗一次就会在精神图景里存积一分的污染因子,几乎不起什么作用的廉价抑制剂和有价无市的向导素,让他们在痛苦堕化之前,疯了一样渴求向导。
堕化是他们最不愿意接受的结局,那意味着即将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失去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更不要说将自己堕化的狼狈姿态,拍摄成征兵素材公之于众。
往常,肯拍摄这种宣传片的哨兵,无一不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莎琳注意到宣传片里出现的基地编号:十九区,A536军团。
“这就是你申请要去的军团吧,看上去堕化范围不小。”
【确实,里面的小鸟看起来脏兮兮的。】
【好像不太甜。】
【吃掉会拉肚子的吧。】
【肯定没有小蛇好吃。】
精神体不甘寂寞继续挠动,嚷着要吃小蛇,白安只好捏紧它的步足:“这次实习是按抚慰人头数计分的,A536军团哨兵数量最多,我想多拿一点实习分。”
白安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声音越来越小,第一次撒谎,手抖,冒汗,紧张的舌头都要打结了。
莎琳温柔揭穿她:“知道吗,白安,你很不适合撒谎。”
白安无措搓搓步足尖,精神图景里传来咯咯笑声。
莎琳把白安带到议事厅外,语气意味深长:“进去吧,A536军□□来接你的人就在里面等你,等见了他,你说不定会后悔。”
白安表情呆愣,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可见多识广的前辈总是要比他们多认识一点什么,那些位于帝国边境线上的军团哨兵,长时间和异种拼命,没有向导提供疏导,脑子里早就不知道积累了多少精神垃圾。
能心平气和交流的就是好的,别指望他们能像上区的贵族哨兵一样绅士有礼。
吓坏白塔中娇养长大的向导,再正常不过。
不得不承认,莎琳的话确实给了白安一点触动,让她本来就不怎么冷静的心脏瞬间忐忑起来。
她还在蓝星上时,就是那种老实内向的姑娘,不太懂得说话的艺术,也不能给自己争讨来额外利益,人家和她说什么,她永远只能听懂一层意思。
白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又扯了扯外袍,等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才拿出那份微微捏出褶皱的申请表。
第十九区,A536军团,接引人员方清宴,军团副团长,精神体蛇鹫。
没关系,大方点,只是一次普通的接见,等到了十九区,真想干的事情才难呢。
白安深呼吸一次,掌心按在门上,还没怎么用力,木门就向内转去,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哨兵,呼吸很轻,垂下来的睫毛上凝着一层白霜。
茸步足又兴奋地挠了挠。
【是小蛇,妈妈,我可以吃掉它吗?】
白安后退一步。
门就那么宽,她不可能和一个哨兵一起挤进去,对方好像有点急,让路顶多晚一点进,这没什么。
佘余往后撤的腿停住了。
是个身高勉强到他胸口的女孩,从衣着打扮来看,她是向导,而且百分百是申请到他们军团实习的向导。
他沿着指示牌一直走到这里,本来想帮忙推门,然后让路,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方清宴嘱咐过,让他好好表现,务必让向导愿意跟他回来。
A536军团已经五年没有申请到向导了,好不容易有抚慰的机会。
可是,好好表现?哨兵本就薄淡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睫毛垂下,猩红兽化的瞳仁很轻的颤了一下。
他这具身体只会分析沙盘,拿刀,写军划。
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表现好。
“你……”
佘余挤出很长一段迟音,大步进去,拉出一把椅子,手僵硬一伸:“坐。”
那大概是个表示“请”的姿势。
替女士拉开沉笨的座椅,也算绅士。
站在门外的向导试探看他,很轻,眼球飞快瞥开,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这样的速度有些慢了,佘余注意到她的腿,不算长。这样的小步子,如果落在战场上,连一秒钟都活不下来。
还有她的胳膊,太细,手腕也绵软无力,应该拿不起枪,也挥不动刀。
好在他经常出伏击任务,手臂就算举上三天三夜也不会酸。
他耐心等待白安坐到椅子上,一只手扣住椅背,轻松往上一提,再往里塞。
白安感觉自己连人带椅被一股巨力抓起,然后像急刹车一样,咚的扑到桌子上,磕得她胃部生疼。
空气凝固。
身后的哨兵僵在那里,惊慌无措,想拽着白安的衣领把她拎起来,又感觉不能这么做。
白安,她本来应该提起抗议,毕竟这件事的受害者的确是她。
可是对方帮她拉椅子了。
精神图景里在吵闹,在叫嚣,节肢和触手蠕动,血牙冒出,它们可管不了那么多,催促白安放它们出来。
【他欺负妈妈?】
【胃疼?就不能好好吃饭。】
【饿肚子会生病。】
【妈妈,让我吃掉这条小蛇。】
她干巴巴等了一会对方的反应,指向对面的椅子,很没出息道:“我没事,您也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