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皆春，唯缺一人》濮玖東

2、第 2 章 第 一

　　六点三十七分。

　　手机屏幕亮起，冼谿敔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伊卡洛斯那种带着铁锈味和霉斑的白，是靳檠谧亲自刷的、有点太亮的乳胶漆白。

　　他躺了三十秒，确认自己的手没有被绑在椅背上，确认窗外传来的是鸟叫而非警报声，才坐起来。

　　昨晚又梦到那个基地了。梦里余烬站在全息屏幕后面，屏幕上是他的成绩单——数理化全部满分。教官拍着他的肩说：“你看，这才是完美的产物。”

　　冼谿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没有血，掌心没有伤口。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

　　今天是转学第一天。他要去见一个叫箫盡狁的故人。而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见他。

　　春寒料峭，校园尚未从冬日的禁锢中挣脱，空气里裹挟着未散的寒意。花坛中积着枯败的残枝，景象并不雅致，反倒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丧，显得很是潦草。

　　“我叫完颜厌离，火箭班的班长。”主任办公室内，少女的声音清脆，却没能惊起面前人的半点波澜。

　　冼谿敔只抬了抬眼帘，眸光冷淡地扫过她，随即又落回掌心的手机屏幕上，仿佛那里的光影比现实更有趣。“嗯。”他应了一声，不冷不热，像是对话筒里的一串乱码。

　　完颜厌离嘴角抽搐。这人长得实在太犯规——185+的身高，大长腿，偏偏眼神冷得像冰。

　　“那个，快上课了……”她试图挽救局面。

　　话音未落，少年已兀自起身，独自出了门。他身形极高，双腿修长，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距离。肤白胜雪，眉眼精致，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让所有女生窃窃私语的类型。

　　完颜厌离不得不加快步伐，几乎是半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节奏。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寂静无声，只有脚步声回荡，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尽管心里清楚这位转校生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儿，但眼看教室在即，完颜厌离还是咬牙追上去，压低声音急切地交代班规：

　　“那个……谿敔，进班后有几条红线。第一……好吧，也主要是这一条。绝对、绝对不要在我们班一个叫白予深的同学面前提‘生日’二字，除非你想收到一份……极其一言难尽的礼物。”

　　她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我们班同学人都很热心，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随便问。但是——千万、千万不要去问那位姓箫名箫盡狁的大佬”

　　“……姓箫的大佬……”冼谿敔的步子猛的顿住，喃喃自语。跟在后面的完颜厌离木然地望着少年俊美的侧颜，一时不知所措。

　　“箫盡狁？”

　　冼谿敔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漏跳了半拍。直到完颜厌离慌乱点头回应，那沉寂的器官才在死寂后骤然复苏，搏动得震耳欲聋。

　　“都混成火箭班的大佬了啊……”

　　此时正值课间，教室喧嚷如常。三两聚堆的同学讨论着习题，却不妨碍冼谿敔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角落——或者说，那个黝黑的脑袋。

　　周遭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闭麦，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沉重得令人窒息。

　　事实上是教室里也实实在在地安静了一瞬。

　　还是白予深最先反应过来，他眨了下眼，又狠狠揉了揉，像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才颤着声爆了句粗口：“我草，你怎么跟我内个失散多年的兄弟长这么像？”

　　……合着还拿的是小蝌蚪找兄弟的剧本呗。

　　"哥？"

　　声音里是突然重逢的惊喜和不太确定的试探，箫盡狁慢条斯理地合上桌上的资料，抬手推了推镜框，生性凉薄的唇一张一合。

　　全班三十九道目光齐齐钉向那个角落。冼谿敔却从那个字里听出了久违的温度。

　　"好了别开玩笑了，就箫盡狁那儿空着位。"靳檠阙一拍讲台，"谿敔你坐过去。"

　　待冼谿敔走近，箫盡狁却没有自觉让开椅子放他进去，而是半认真半玩笑地问：

　　“当初说走就走，现在回来也得看我同不同意，是不是，哥哥？”

　　——那是一副很好听的嗓音。时隔一年，物是人非，唯有这一声熟悉的回应，让冼谿敔眼底漾开了一点真实的笑意。

　　不过他顿了顿，我现在这样……还配当他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