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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谁都没注意到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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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谁都没注意到
周六下午,何晚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根蓝色毛线绳,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教程笨手笨脚地编手绳。韩垚要的那条蓝色她已经编了一大半了,但收尾的地方怎么弄都不太顺,线头总是松开。
她扯了第三次拆掉重来,叹了口气把毛线扔在桌上,拿起手机拍了张半成品发给了李晗:"姐,这个收尾怎么弄?"
过了大概三分钟李晗回了,是一段不到十秒的小视频——李晗的手对着镜头,拿着同样颜色的线快速示范了一遍收尾的打法,手指修长干净,动作流畅得跟教学视频似的。何晚看了两遍,跟着做了一遍,果然收住了。她回了个"好了!"加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把编好的手绳放在台灯下面晾着。
她推开房门下楼喝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贺怡和李伟杰正坐在沙发上说话。贺怡手里织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李伟杰在旁边看手机,两个人靠得近,偶尔贺怡偏头跟李伟杰说什么,李伟杰就嗯一声附和着,气氛松弛而平常。
何晚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水,出来的时候贺怡抬了一下头:"晚晚,明天想吃什么?我跟你李叔商量着明天中午炖排骨。"
"都行。"何晚端着水杯站在沙发旁边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下楼梯方向。李晗的房间门关着,应该在里面写竞赛题。
贺怡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李晗刚才下来了,说周六晚上去韩垚家吃包子,让你别忘了。"
"嗯,我知道。"何晚握着水杯转身走回楼梯,贺怡在后面喊了一句:"晚上回来早点啊,明天还要早起呢。"
"知道啦。"何晚上了楼,把水杯放在自己桌上,然后走到走廊另一头李晗的房门前。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
"进。"李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何晚推门进去。李晗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和两页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纸,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物理模拟软件。她偏过头看了何晚一眼:"手绳编好了?"
"编好了。明天带给韩垚。"何晚走进来,在李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顺手拿了一本李晗桌上的课外书翻了两页,"姐你还在写题?"
"刷几道。"李晗转回去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你今天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何晚窝在椅子里翻书,翻了两页发现自己拿的是一本繁体竖排的诗词选集,读起来有些费力,就合上放回了桌上。"姐,"她开口,"那个三班的男生——给你送信的那个,后来又找你了没?"
李晗笔没停:"没有。"
"哦。"何晚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颗小银珠,又把它转了一圈。"那如果他再找你呢?"
李晗的笔顿了一下。她放下笔,转过来看着何晚,表情平平淡淡的:"你刚才在楼下喝水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女生在楼梯口等了我十分钟,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周末去图书馆。"
何晚猛地抬头:"啊?"
"我说周末有事。"李晗转回去继续写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有人找我,我也这么说。"
何晚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低头抠了抠自己手腕上的绳结。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万一是很重要的——"
"重要的我会去。"李晗头也不抬,笔尖刷刷地写着,"不重要的一律不去。"
何晚没有再问。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李晗低着头写字的样子——灯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侧脸宁静而专注,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打扰什么似的。何晚觉得自己再坐下去大概要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话了,于是站起来:"那我回房间了。"
"嗯。"
何晚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晗还在写字,但左手搁在桌沿上,那根旧红绳和橙色发绳并排挂在手腕上,木珠子安安静静的,被台灯照出一小圈暖光。
何晚轻轻关上了门。
周日上午炖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飘到二楼,何晚是被香味馋醒的。她赖了会儿床才爬起来洗漱,下楼的时候贺怡正在厨房里忙活,李伟杰在客厅餐桌上摆碗筷。何晚探头看了看厨房:"妈,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等着吃。"贺怡系着碎花围裙,手里翻着锅铲,"李晗呢?还没下来?"
"我去叫她。"何晚又跑上楼,走到李晗房门前敲了敲——没人应。她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条缝,房间里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窗户开着透风,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何晚愣了一下,下楼走到厨房:"姐不在房间。"
贺怡从厨房探出头:"早上六点多我听见她下楼了,可能在院子里?"
何晚走到院子门口。春日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小院,花圃里的月季发了新芽,晾衣绳上挂着昨晚洗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着。李晗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旁边石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发尾有一点被风吹散了,搭在肩膀上。何晚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怎么在这儿看书?"
"屋里闷。"李晗合上书,"你妈说排骨要炖到中午,我出来透透气。"
何晚坐在旁边,两个人挨着石桌,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谁家炒菜的香味。何晚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天——今天云很薄,一片一片的像撕开的棉花,太阳被云层滤了一层,光线柔和得不像话。
"姐,"何晚说,"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李晗想了想:"清华或者北大吧。物理系。"她偏过头看着何晚,"你呢?"
"还没想好。"何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以前我老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哪里都行,现在……好像什么地方都得先考虑考虑。"
李晗没有追问"考虑什么",只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说:"那就慢慢想。反正还有一年。"
何晚侧过头看她。李晗又低头翻书了,风把她耳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何晚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又轻轻地晃了一下,像风吹过刚抽芽的柳条一样,幅度不大,但确实动了。
她收回目光,也低下头,盯着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的一株小草看了很久。
下午贺怡收拾厨房的时候,何晚进去帮忙洗碗。水声哗哗的,贺怡在旁边擦灶台,娘儿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晚晚,你最近跟李晗处得挺好吧?"贺怡擦着灶台没抬头。
何晚把冲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动作顿了一下:"嗯,挺好的。"
"那就好。"贺怡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欣慰,"我刚嫁过来那会儿还担心你们两孩子处不来,毕竟都大了,半路成姐妹怕生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何晚低着头冲最后一个碗,水珠从指缝间滴落下去。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问不出来,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贺怡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转身去拿抹布擦料理台了,嘴里哼着一首老歌,声音轻轻的。
何晚把碗放好,关了水龙头,站了一小会儿。贺怡背对着她擦东西,哼着歌,什么都没注意到。何晚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走出了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李伟杰在沙发上看报纸,抬了一下头冲她笑了一下又低下去了,也没注意到什么。
何晚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把那条编好的蓝色手绳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收尾——线头收得紧紧的,打结的地方圆圆整整的,不会松。
她盯着那条手绳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上周在李晗房间的椅子上,她说"万一有人找你去图书馆是很重要的事呢"的时候,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有一点不对。她想不起来李晗当时有没有注意到。应该是没有的,李晗那时候在低头写字,连头都没抬。
贺怡也没有注意到。她哼着歌擦灶台,觉得女儿跟继姐相处得好,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
何晚把蓝色手绳放进书包里,拉上了拉链。窗外风声轻轻的,远处有鸟叫。她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手腕上那根红绳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像什么一直在那里、也会一直待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