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记》阎力文

5、第5章 暗夜虎啸

　　秋府偏僻和有些破败的小院里种着一棵非常老的大槐树。正值盛夏，院中却有些阴气森森之感。
　　这槐树也不知是施了什么肥料，或者真如府中下人传言般树下埋了死人，反正就是长得枝繁叶茂的过份，枝叶密的几乎不透多少光，就算像现在这样的正午时分，也只放了不多的几个光斑进来。那些光斑斜斜的投射到树下躺椅上躺着的瘦弱身影身上，又逐渐移动到离着她脸颊比较近的地方，和她异常苍白的脸相互交错，诡异非常。
　　秋木章微闭着眼，沉静的没有一丝表情，就连她身旁的年青药师拿着锋利的刀划开她的胳膊放血，也只是微皱了下眉头。
　　一旁帮着药师端着玉碗接血的丫鬟，看着这骇人一幕，心内不禁一阵阵心悸，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双手微微颤抖着把端着的碗给接了满。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院中三人都没有出声，周边只闻丫鬟和那年青药师紧张的喘息声。
　　等丫鬟把装满血液的碗小心放进专门打造的提盒里后，年青药师赶忙把秋木章手臂上的伤口涂了药包扎好，随后就提起药箱，和那丫鬟一起逃一样的出了院子。
　　院门被关上没多久，秋木章睁开眼睛，正好与移过来的光斑撞在了一起，致使她不得不又细眯上锐瞳。一阵凉风吹过，摇曳着槐树叶，也摇曳着周围的植物和院外甬道旁的各色花朵。秋木章的耳朵动了动，刚走的药师和丫鬟的对话就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中。
　　“今日如若不是替师傅过来这一趟，还真是不知晓，你家这个大小姐如此奇怪。”年青药师低头沉吟稍许，心有余悸的补充道：“都有点......不像是活着的人。”
　　丫鬟听见药师的话，赶紧伸出食指挡在自己嘴前，朝他嘘了一声，随即放下手，眸光四顾了一下，开口提醒道：“什么大小姐？我们家只有一位小姐，药师请慎言。”
　　年青药师顿知自己失言，这个事情师傅曾给他隐晦的提起过，不能给外人道为真，赶紧话锋一转，问：“她一直一人住在那个阴气森森的院子里吗？”
　　见药师上道的转移了话题，丫鬟轻舒一口气，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我给你讲，你可别往外讲啊......我也是听我阿娘说的，那个院子在之前，一直是住秋府得了病的下人的，曾有几个人死在里面。之后，据说闹鬼，空置了几年，直到她搬进去……夫人和老爷都不喜欢她，她又性格怪异，住在那里以后就更少接触人了，除了每个月去一次的您师傅以外，其它时间，也只有一个送饭的厨娘过去。不过厨娘也只敢在白日里去，并且送了饭就走。”
　　“这样看来，还真不像一个正常人。”药师蹙眉说。
　　丫鬟闻言不以为意，“以我们夫人的性子，能容她活着就不错了。她可不只是不正常，生活能力估计连乡野村妇都不如，自小，夫人也是没给她读过书识过字的。”
　　是的吧，但这样也太不公平了些。年青药师还想说点什么，但想起师傅曾教导过他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官宦人家的闲事，遂轻摇头道：“这样也好，如此弱不禁风，我看也活不了几年……学了搞不好徒增烦恼。”
　　丫鬟对药师笑笑，有些更隐秘之事不能宣之于口--知道内情的人都知晓，秋木章只需要再活两年多就可以了……
　　丫鬟和药师越走越远，他们的对话也逐渐听不清了。秋木章面无表情的眨眨眼睛。药师最后那句轻语回荡在耳边，让她不由得冷笑一下，继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眸光一暗。
　　魅魔从那时走了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她确是如魅魔所说，就算血脉禁锢被打开，也还是太弱了。几年间，她自己摸索着试了各种可能，最后发现，除了感知力比普通人强的多，别的法术真的弱到不行，甚至连杀人都不能。并且从最初的那次灵魂出窍后，也不知是因受了刺激还是怎么的，之后就怎么用都用不出了......
　　法术还是有点的吧，只是不多。这样想着，她抬起手，几片槐树叶就从树顶飞下，缓缓飘来她纤指之上。拥有了法术的同时，危机也伴随着来到。因为身负妖血，很多神圣的地方和神圣的物件都可以无形的伤到她。所以，她确实需要借助许多世俗的力量才能报仇。
　　槐树叶在她指尖变成粉末，她静静的坐着等到傍晚来临，才从躺椅上站起身。
　　她的身子非常清瘦，脸很白，秀丽的脸上只有眼睛还有些神采。又静默的站立了一会儿，约摸着到了上灯时分，才轻轻动了身形。轻飘飘的借力两步飞身到了槐树之上，身影接着消失在墙头。

　　铭恩王城北方有一座植被非常茂密的大山，上面泉水清澈，小动物非常多。
　　寂静的深夜，秋木章驰马来到山前。
　　她翻身下马，向前走了几步后，就看见一个身穿粗布短衫的少年从旁边树木的阴影里迎了出来。
　　“你可来了！”石少安略显清秀的脸上眼睛炯炯有神。
　　秋木章向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已和她非常熟识的他，对对方的冷淡习以为常，随即转身在前面引路，带着她沿着不是很好走的山路向着目标方向而去。
　　秋木章白日里刚被放了一碗血，身体有些发虚，不过幸好有少时走山路的经验傍身，再加上些轻身法术，跟着矫健的石少安倒也没有掉队。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两人在一排满是荒草和灌木丛的矮石前停住身形俯下身。
　　在他们到来之前，已有十几个壮实的附近村民和猎户隐藏在此处的周围了。
　　丁木章和石少安趴在地上，在矮石的缝隙里露出了头。从这里看去，两百米开外有一个山洞，不时有几声低低的虎啸从山洞里传来，使人闻之胆寒。
　　秋木章微微心悸一下后，悄悄释放出了旁边人都看不见的法术，借助附近花草的力量，来感受周围的环境和洞内的情况。
　　这法术的使用范围有限且有些耗损精力，让本就有些气弱的秋木章脸色更加苍白，不过，得幸于她本来脸就很白，这让旁边的石少安根本没感觉出异样。
　　此时公虎不在，只要把母虎引走，就可以捉到里面的小虎崽了，如此想着，秋木章的眸中闪了些光芒出来。
　　再次观察了一下，确认可以行动了后，她看了眼石少安，石少安立马明白了她要传递的信息，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她，郑重地点点头。
　　得到回复，知道对方会安排好后续的一切，秋木章便悄悄潜进了夜色中。这里，只有她的轻身功夫最好，所以早之前就议定由她去吸引老虎的注意力。
　　秋木章不敢怠慢，虽得到消息说，公虎追着一只马鹿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儿不会赶回来，但也怕中途出现变故。
　　沉思间，她已到了离山洞不远的地方，有意的逐渐把脚步加重。
　　等看到母虎蹿出来的身形后，她立刻转身，向着西边跑了去—那里有事先准备好的一些东西。
　　如风一般的引着母老虎疾跑一阵，估摸着离埋伏的那些人比较远了，秋木章转头看了眼马上就要追上来的老虎，随即向前方的树木之上飞身而起，与此同时，她还用妖力催动了脚下带着花朵的植物。
　　秋木章的身形从许多树木间来回穿梭，那母虎恼怒的穷追不舍，期间，还用爪子拍断了几棵碗口粗的树。就算有脚下轻微变异了的花木微微阻挠着，母虎的速度也只是被减慢了一点点，等追秋木章追出经验来了以后，竟还会借助旁边的树干为支点跳跃着去咬她。
　　气喘吁吁的躲过了母虎的数次追咬，秋木章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力竭。
　　本来，她是不应该在今夜来的，但谁让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呢？如果再等，又不知要等到何时？秋木章抿着嘴唇快速在心里计算着路程。在母虎再一次跳跃起的时候转了个弯。
　　啪嚓，又一棵树被母虎拍断。被拍断的树木树枝倒在了秋木章刚刚落到的一棵大树上，大树震荡，让秋木章脚下一滑。
　　好可怕的战力！秋木章心中大骇，赶紧使出法术，几根青藤从衣袖里飞了出来缠上了旁边没有被波及的大树树枝。
　　借着青藤，双脚堪堪避过母虎伸过来的爪子，秋木章嘘出一口气。
　　真如魅魔所说，她本身具有的妖法确实弱，怪不得神魔大战之时的大神都懒得把他们直接灭掉。但这也阻挡不住她是个爱学习和上进的好孩子。在树枝上站稳后，她拿出别在腰间的小小强弩。这可是她花大价钱从一个爱收藏的老者那里买到的。按动机括，几只涂了乌头的弩箭顷刻间向着母虎射出。母虎本能的躲避，但因它刚巧是在扑越的姿势而闪躲不及，被一支弩箭射中了肚子。
　　虎皮确实厚，那支弩箭也只是插进去了一个头，不过应该够了吧，秋木章想。那箭头上毒药可是经过棉叔改造过的，不过，要想药效发挥还需要时间。秋木章又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飞身而起，却在转目间看见，一金色身影向这边快速闪了过来。
　　暗叫一声不好！她顿时面如死灰。那金色身影不是走掉的公虎是谁？
　　一只母虎都那么难对付了，更何况再加上一只公老虎！
　　怎么办？怎么办......刚才的弩箭已用完，她一边深深呼吸着平复着心跳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疯狂的快速思考着对策。
　　黑夜中，纤细非常的身影站在巨树之上，一张脸苍白如纸，她紧紧盯着脚下的两只猛虎，额上微微冒出细汗。昏暗的天光下，她的表情看不正切，只能感觉出她身上的气息逐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