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校运会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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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吹过教学楼旁那排香樟时，卷落几片提前泛黄的叶子，轻飘飘落在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就在这样微凉却晴朗的天气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整个校园都被一种热闹又紧张的气氛包裹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彩旗在看台上随风飘动，加油声、呐喊声、欢呼声混在一起，把平日里安静的校园，吵得热气腾腾。
高二（1）班的区域里，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整理号码布，有的在互相涂防晒，还有的已经拿着加油棒，跃跃欲试地等着比赛开始。
林星空坐在长椅上，低头认真地系着鞋带。白色的运动鞋被他系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结都打得规规矩矩。他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运动服，黑色上衣，深蓝色短裤，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清爽，像清晨刚被风吹过的少年。
清海夜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手指纤细灵活，认真做一件小事的样子，格外动人。清海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连周围再吵闹的声音，都像是被自动隔绝了。
“紧张吗？”清海夜轻声问，声音低沉，在喧闹里格外清晰。
林星空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有一点点。”
他报了两个项目，四百米和一千二百米。
四百米考验爆发力，一圈下来，拼的是速度与耐力的结合。而一千二百米，是实打实的中长跑，三圈，对体力和意志力都是不小的挑战。
班里的体育委员在统计项目的时候，一千二百米那个位置，迟迟没有人填。女生们一个个摇头，一听说要跑三圈，脸都白了，纷纷摆手说不行不行，太累了，跑不下来。
男生里倒是有人报名，可也都是冲着短跑或者接力去的，对这种又累又不显眼的中长跑，兴趣不大。
体育委员急得团团转，拿着报名表在班里来回走：“有没有人愿意报一千二啊？再没人报，咱们班这个项目就空着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星空本来在低头写作业，闻言轻轻抬起头，想了想，举起手：“我报吧。”
周围一下子看了过来。
“星空，你行吗？一千二很累的。”
“你短跑就够累了，还报一千二，别把自己累坏了。”
林星空笑了笑：“没事，我平时有跑步，应该可以坚持下来。”
他不是逞强，只是不想班里因为少一个人报名，就白白空掉一个项目。能帮上一点忙，他就觉得很开心。
清海夜当时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等大家注意力移开后，他才凑近林星空，低声问：“真的要报？别勉强。”
“不勉强。”林星空摇摇头，眼神认真，“就当锻炼身体了。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清海夜，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也报了一千二吗？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跑。”
清海夜的心，轻轻一动。
原本他只是随便报了个项目，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可此刻听见林星空这句话，他忽然觉得，这场跑步，好像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义。
“好。”清海夜点头，声音温柔，“那我陪你一起跑。”
于是，最后确定下来的名单里，林星空和清海夜，两个人都报了四百米和一千二百米。
成了班里，唯一一个同时报了两个长跑项目的组合。
上午的赛程，最先开始的，是四百米预赛。
广播里念到林星空和清海夜名字的时候，两人一起从看台上站起来。
清海夜顺手拿起旁边的外套，递给林星空：“先披着，别着凉，跑完再脱。”
“嗯。”林星空乖乖接过，披在身上。
两人一起走向检录处，背影并肩，步调一致，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班里的女生趴在栏杆上看着，小声议论。
“你看他们俩，走在一起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又高又帅，成绩还好，连跑步都要一起。”
“不知道等会儿跑步的时候，谁更快一点。”
“我觉得星空会很可爱，跑起来肯定轻飘飘的。清海夜应该会很稳，一看就是平时有锻炼的。”
议论声里，满是期待。
检录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各班的选手。林星空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清和。
陆清和也报了四百米，不过和他们不在一组。他看见林星空和清海夜一起过来，笑着挥了挥手，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是啊，随便报的。”陆清和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语气自然，没有半点尴尬，“等会儿加油，别被我甩太远。”
清海夜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林星空身边靠近了一点，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一点距离。
陆清和看在眼里，心里了然，低低笑了一声，没再打趣。
自从上次楼梯间告白被拒之后，他就彻底放下了心里那点执念。喜欢是真的，可祝福也是真的。林星空幸福，清海夜珍惜，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
他现在只把林星空当普通朋友，把清海夜当最好的兄弟。见面正常打招呼，比赛正常较量，坦荡又自然。
很快，分组出来。
林星空在第二组，清海夜在第三组，陆清和在第四组。
“那我先去准备了。”林星空对两人说了一声，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跑道。
清海夜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直到那道干净的身影站在起跑线上，微微弯腰，做好准备姿势，他的眼神才稍稍安定。
裁判举起发令枪。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枪声一响，林星空像一只轻盈的小鹿，一下子冲了出去。
他起跑不算最猛的那一个，却胜在节奏稳定，步伐轻快。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却每一下都很有力，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流畅。
看台上立刻响起了（3）班同学的尖叫和加油声。
“星空！加油！”
“林星空！快跑！”
清海夜站在跑道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面看起来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跑道上那道白色身影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一圈四百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后半程的时候，林星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咬着牙，一点点往前超。
最后几十米，他微微仰头，迎着风，奋力向前冲去。
冲线的那一刻，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林星空冲过终点，微微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一件带着清浅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清海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瓶水，声音温柔：“慢点喝，别呛到。”
林星空直起腰，接过水，小口小口喝着，侧头看向清海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跑完啦！”
“我看见了。”清海夜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动作自然又亲昵，“很棒。”
简单两个字，却比任何夸奖都让林星空开心。
没过多久，就轮到清海夜那一组。
清海夜拍了拍林星空的肩膀：“等我。”
“嗯！你加油！”林星空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清海夜站在起跑线上，身姿挺拔，神情冷静。和林星空的轻快不同，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枪声响起。
他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步伐大而稳，速度极快，一下子就拉开了与其他人的距离。
他跑步的样子很好看，不张扬，不急躁，却每一步都充满力量，像一阵沉稳的风，稳稳地向前。
林星空站在边上，双手握在胸前，小声地替他加油：“清海夜，加油……”
清海夜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小组第一。
冲线之后，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林星空。
林星空立刻迎上去，仰着头笑：“你好厉害啊！跑得好快！”
清海夜微微喘气，额角也有汗，却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看着林星空眼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还好。”
一旁刚跑完的陆清和走过来，拍了清海夜一下：“可以啊你，藏得够深，平时没见你运动，跑起来这么猛。”
清海夜淡淡瞥他一眼：“你也不差。”
“那是。”陆清和笑了笑，目光转向林星空，“你们俩都挺厉害，等会儿一千二，有的看了。”
林星空点点头：“一起加油。”
上午的比赛很快结束，短暂的午休过后，下午最让人期待的一千二百米，终于要开始了。
这个项目，报名的人本就不多，十几个选手站在一起，一眼就能望到头。
林星空一眼就看到了陆清和。
八班的陆清和，果然也出现在了一千二百米的名单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身姿挺拔，笑容阳光，在人群里很是显眼。看见林星空和清海夜过来，他主动走过来，打了个招呼：“终于到我们了。”
“嗯。”林星空笑了笑，“你也报了一千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跑一跑，锻炼身体。”陆清和说得轻松，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调侃道，“等会儿跑起来，我可不会让着你们。”
清海夜护雏一样，轻轻把林星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语气平淡：“不用你让。”
陆清和哈哈大笑：“行，那公平竞争。”
他看得出来，清海夜是真的很在乎林星空。一点点距离，都要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心里没有不舒服，只觉得欣慰。
林星空这样好的人，就应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宠着。
检录，核对信息，排队入场。
十几个人，一起站在起跑线上。
林星空站在中间位置，清海夜就在他左边，两人肩膀轻轻挨着，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陆清和在他们右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笑着对他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看台上，人声鼎沸。
(1)班的同学几乎全都挤到了前排，手里拿着加油棒和小旗子，激动地等着。
“星空！清海夜！加油！”
“你们最棒！坚持下来就是胜利！”
林星空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地，往清海夜身边靠了靠。
清海夜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侧头，低声安慰：“别紧张，跟着自己的节奏跑，累了就放慢一点，我在你旁边。”
“好。”林星空点点头，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
只要清海夜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裁判举起枪。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长空。
十几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一千二百米，一共三圈。
一开始，大家都保留着体力，没有冲得太猛。林星空按照清海夜说的，稳住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跟在中间位置。
清海夜就跑在他身侧，半步不远，半步不近，刚好能随时照顾到他的距离。
陆清和跑在前面一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两人状态都不错，才放心地转回头。
第一圈，平稳度过。
林星空呼吸还算均匀，只是脸颊微微泛红。清海夜依旧沉稳，步伐不乱，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
看台上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
“星空！加油！”
“清海夜！保持住！”
进入第二圈，体力开始一点点消耗。
有人渐渐放慢了速度，有人呼吸乱了节奏，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林星空也感觉到了累。
喉咙微微发干，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要多花几分力气。风一吹，凉意钻进喉咙，有点痒，又有点疼。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身边的清海夜立刻察觉到，低声问：“还好吗？”
“还好……”林星空喘着气回答，“就是有点累。”
“跟着我。”清海夜放慢一点点速度，和他保持完全一致，“跟着我的步伐，深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林星空听话地照着做。
跟着清海夜的节奏，他的呼吸果然慢慢平稳了一些，没那么乱了。
两人并肩跑在跑道上，步调一致，节奏相同，一左一右，像一道默契十足的风景。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少年人清晰的呼吸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心跳。
这一刻，跑道上没有对手，没有比赛，只有并肩同行的彼此。
陆清和跑在前面，偶尔回头，看到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好啊。
他曾经偷偷奢望过的画面，如今被另一个人，用最温柔最坚定的方式，实现了。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加快了一点速度，往前跑去。
有些风景，远远看着，就很好。
第三圈，最后一圈。
也是最艰难的一圈。
所有人都到了体力的极限，每一步都像是在煎熬。
林星空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颊红得厉害，呼吸急促，胸口一阵阵发闷。双腿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每跑一步，都带着酸胀的疼。
他有点坚持不住了。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恍惚。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清海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他身边，紧紧牵着他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耳边响起：“别停，跟着我，最后一圈，我们一起冲。”
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股力量，瞬间注入林星空的身体。
他抬头，看清海夜的侧脸。
少年也在喘气，额角布满汗珠，下颌线紧绷，眼神却无比坚定，专注地望着前方，也牢牢地看着他。
“嗯……”林星空用力点头，咬着牙，重新提起力气，跟上清海夜的脚步。
两人手牵手，一起向前跑去。
没有刻意加速，只是稳稳地，一步一步，向着终点靠近。
看台上的同学们看到这一幕，瞬间沸腾了。
“啊啊啊他们牵手了！”
“也太甜了吧！一起跑步一起冲线！”
“加油啊！马上到了！”
最后一百米。
清海夜低声说：“来，我们一起冲。”
“好！”
两人同时加快速度，手牵得更紧，迎着风，向着终点，奋力冲刺。
风在耳边呼啸，欢呼声越来越近，眼前的红线越来越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冲线！
两人几乎是同时，跨过了终点线。
冲线的那一刻，林星空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往旁边倒去。
清海夜早有准备，立刻伸手，稳稳地把他揽进怀里。
林星空整个人靠在清海夜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清海夜紧紧抱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辛苦了，很棒，我们跑完了。”
“嗯……”林星空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跑完长跑后的沙哑，“跑完了……”
“对，跑完了。”清海夜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轻柔，充满心疼与珍视。
两人在终点旁休息了好一会儿，等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林星空才从清海夜怀里直起身。
脸上的红还没退，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滴，却笑得格外灿烂：“我们都跑完了！”
“是。”清海夜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都很棒。”
旁边陆续有人冲线。
陆清和也跑完了，走过来，笑着对两人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你们，并肩冲线，够默契。”
林星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很厉害。”
“一般一般。”陆清和摆摆手，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轻轻一扫，识趣地没有多问，“我先回去喝水了，你们慢慢休息。”
说完，他很有眼色地转身离开，没有多打扰。
林星空这才注意到，自己还一直牵着清海夜的手，从跑步到冲线，再到现在，一直没松开。
他耳根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想松开。
清海夜却反而握得更紧，低头看着他，轻声问：“累不累？”
“有一点。”林星空老实点头。
“那我们回去。”清海夜牵着他的手，拿起旁边的外套和水，“先回看台休息。”
“好。”
两人没有在跑道边多停留，也没有留下来看后面其他人的比赛，更没有在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对他们来说，名次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一起站在起跑线上，一起迎着风奔跑，一起熬过最累的时刻，一起手牵手冲过终点。
这就够了。
至于后面还在跑步的人，还有剩下的比赛，他们都没有兴趣再看。
林星空累了，清海夜只想带他回去休息。
两人并肩，手牵着手，慢慢离开跑道，向着看台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道身影合在一起，温暖而安稳。
身后的喧闹、欢呼、比赛、竞争，都渐渐被抛在身后。
十月的长风，吹过跑道，吹过香樟，吹过少年人的发梢。
有人在赛场上奋力奔跑，有人在看台上高声呐喊，有人在终点笑着祝福。
而林星空和清海夜，只需要彼此。
他们一起跑完了属于他们的四百米，一起跑完了漫长的一千二百米。
从今往后，还有更长更长的人生道路，他们也会这样，手牵手，一步一步，并肩走下去。
不需要围观，不需要喝彩，只要身边是对方，就足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校运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