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烟草》雾里南山南

15、运气.4-p 呀，来晚了

　　郁屹左手臂弯里夹着个篮球，低垂着眉眼，双手在眼前剥着一只还冒寒气的冰淇淋。

　　冰淇淋是他还吃得过去的基础款奶油味儿，包装纸外渗着点点滴滴寒气凝成的小小水珠，他皮肤很薄很白的指尖被冰淇淋外表冻得都有点泛红。

　　郁屹慢条斯理剥掉包装纸，他对自己左手边笑嘻嘻冲他胡侃半天的男生点点头应允，右手边那个把小臂搭在他肩膀的男生便顺势把手伸到郁屹面前，接了还粘着碎屑的包装纸。

　　郁屹两根手指捏着冰淇淋下边的蛋筒，用上边有糖霜的小尖碰了碰红润的下唇，然后咬唇抿掉，才张口，哼笑两声回复左边那人又一次跳跃的话题。

　　这一群嘻嘻哈哈、走上篮球场边上小树林人行道的男生一共有五个。他们走路时分出不怎么明显的两排，前排有三个人，后排有两个人，而几人的中心自然是郁屹。

　　今天学校安排了上午下午的几节课搬教室，初高中各自熟悉考场……这说明这几节课时间没有正课。虽然老师有三令五申不准擅离职守，不过在郁屹他们这群本就对学习没有敬畏之心的富家纨绔眼里，这更和“好几节课可以随便玩不被管”划了等号。

　　郁屹他们在规定好的搬教室的前一节课时就光明正大翘课跑了。五个人被郁屹带着出校浩浩荡荡玩了一圈网吧，再跑回学校打了半节课球，最后又估摸着学校放饭时间、还没打铃便提前小半小时踩着最早的点进食堂吃了面。

　　现在去了趟超市，他们打完时间差，实在无事可干，连球都没那么想打了，便都慢腾腾逆着抢饭的学生们往教室走，准备回去继续玩。

　　郁屹走在最前面，正在吃他的第二个冰淇淋，他请给其他几个男生的冰淇淋他们早都吃得精光。

　　他吃东西斯文得简直能说雅致，连吃冰淇淋都在一口口抿，偶尔伸出舌头舔也只舔一小口，像只谨慎舔水的小猫还是什么其他小动物。

　　郁屹左右边的那个人伸出手指指着郁屹的冰淇淋，和左边那个开始一唱一和地乐郁屹的斯文，两人把郁屹夹在中间，自顾自逗乐得不行，动静吸引得后边的两人都凑上来问情况。

　　郁屹知道这些人没其他意思，又懒得说什么话反驳，在左一句右一句的问话里，他轻骂了两声没实意的脏话算作反应。

　　郁屹嘴上吃着冰激凌，长睫下，一对澄澈漂亮的眼睛随意地朝上抬起。

　　天气还热，午饭时间，此刻小树林这条道上除了他们其实并不应该有其他人。可是郁屹看见在这条路那边的半途中，有好个人正在进行激烈的动作。

　　郁屹眯了下眼，他眼睛生得好看，功能也强大，他不多费力就看清楚了前边确确实实是有一堆人的。

　　有五六个吧，有男有女，全都学生身型，不过里边好几个人穿得五花八门，很没品位，像混混。

　　那堆人看起来在混战。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那边的人数还不少，虽然郁屹的眼睛视力好，可就凭这短短一眼他还分辨不出到底那堆人到底谁殴谁。

　　耳边几个人叽叽喳喳全都在乐，他们之间围着郁屹谈的话题眼看着就要从“郁屹吃饭斯文”转变到其他方面，郁屹不想听他们在自己身上继续鬼扯。

　　他伸出舌头舔掉一点点冰淇淋，清嗓，接着在所有人都暂停下来的间隙，仰头示意男生们朝前面看：“别胡扯了……喏，你们看看那里。”

　　几个人依言望过去，有人眯了眯眼睛，然后一下子张大嘴瞪大眼几乎要跳起来：“唉我有人打架呢！”

　　其他人可不像郁屹一样冷静。

　　高中生大都爱看热闹还胆子大，尤其一堆子男生扎堆时，这特性更是乘了十倍的深度——他们扎堆后在有人混战时都敢跑上去近距离观战甚至瞎掺和，也不怕被牵扯进去一块打。

　　郁屹左边那个最乐，他一只手拍了下郁屹的肩膀，而人已经窜出去一段，留下一句短短的话：“等等我看看去！”

　　然后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接二连三跟着那人跑向前面的热闹，好像突然参加了场要夺名次的跑步比赛，几个人跑得身体舒展腿脚飞扬，动静大得郁屹眼里一时只有他们飘扬的身影。

　　最后一个跑出去的是郁屹右边那个，男生一头碎盖遮眼，他把郁屹丢在他手上的冰淇淋包装纸揉成一团揣进兜里，手肘碰碰郁屹手臂：“我也去了。”

　　郁屹吱出声时碎盖跑都跑了二里地，只剩个背影。

　　郁屹看着前面一堆人跑得脸都见不着，突然感觉自己不是告知了他们前面有人打架，而是扔球后放出去了一群动物。

　　他看了好几秒，才像终于被什么好笑的东西逗到了，舌尖卷掉一丝冰激凌，低头轻轻哼笑了声。

　　郁屹继续按照正常速度散步似的往前走，时不时吃口冰淇淋，再抬头看前边的近况。

　　眼见几个男生都跑到案发地点范围内了，他们站住脚，四个男生好像是盯了会儿打架的双方，不知道是不是看清了战况，他们几个人大动作交头接耳几句，便突然全转头朝郁屹吼了起来。

　　郁屹愣了下，那边有人脸上带笑的开始朝他跑，一面跑嘴里一面叫着什么，还伴随着不断地挥手。

　　郁屹看不清他们的嘴型，一堆人都在同时叽喳，混合着打架那些人的大吼和若有若无的砰砰拳脚声，他很难分得清他们在招呼自己什么。

　　不过看他们手型是在叫自己过去。

　　什么事，让他们明知道郁屹不感兴趣，还都要叫郁屹跑过去看？

　　郁屹咬了一口冰淇淋，牙齿被冰得一酸，他不明所以，但被这么多人望着，他还是决定加快脚步。

　　视线里，远处的那些人有些转回头，一步步正朝打架的那些人越来越近。

　　那几个打架的人之间似乎又发生了什么战况转变的大事，郁屹听见几声惊呼，然后看见两个跟着他一块的男生直接走上去开始动手动脚。

　　…他们瞎掺和什么？

　　郁屹有些疑惑，刚才朝他跑的那个也跑近了，他脸上果然有着笑容，好像惊喜外又有些不安，男生朝他大喘一口气，身上的篮球服被他自己激动地一攥：“屹哥，前边打架的人里有个我们班的！”

　　郁屹是今年转校过来的，他待的班级自然是年级里最好的优生班。虽然他在这个班级里老老实实待着听课的时间也不长，以至于他现在连班里的人都没认全……不过优生班里除了和他混在一块儿的富家子外，还有哪个书呆子是会在学校里打架的？

　　郁屹确实有点惊讶了。

　　并不强的集体感这时候突然又深刻起来，郁屹没忘记他的冰淇淋，他握好冰淇淋蛋筒，脚步可算迈得更大，他小跑着，嘴巴在冰淇淋的填充下忙里偷闲地张张问话：“……我们班？谁。”

　　篮球服一把攥了郁屹的手腕，又被郁屹一下挣开，他顿了下，可能没想过郁屹会这么大反应。

　　篮球服有些尴尬地朝郁屹笑了一个，那只被郁屹挣开的手朝前甩，另一只手没敢再碰上来，他轻挥两下，让郁屹跟上他：“就那个次次年级第一的，不爱说话也不合群的那个帅高个……叫什么忱峙还是啥，认不认识？”

　　“诚赤？”郁屹听了一耳朵名号，果真完全没印象，他小声嘟囔一句，“这名字真奇怪。”

　　篮球服在前边跑着回头：“屹哥，你说啥？”

　　郁屹摇摇头，说：“我不认识。”

　　由于郁屹积极性还是不高，篮球服又一路回头，他们接近半跑半走花了半分钟才到达了战场。

　　好几个人挤在一团，那些人看起来还在混战。

　　一场斗殴能持续这么久也是少见。

　　郁屹放慢步子，推开人群走进去，篮球服跟在他后边，一手微搭了郁屹的肩，和另一个穿无袖背心的男生一起给还不明就里的郁屹指：“对，就是那个被那个卷毛还是锡纸烫摁着肩的，穿校服的，那个地上的男生……看见了吧，他就我们班那个，忱峙。”

　　无袖背心声音缀在篮球服语音后，他声音平淡地补了一句：“你们来晚了点……忱峙一直到刚才还占上风呢。”

　　无袖背心声音相比篮球服来说小太多，他还隔了个篮球服站在郁屹右后方，郁屹在前面认真辨认篮球服指认的那个他们班的人。

　　于是，他压根没听见无袖背心这句话。

　　……

　　“忱峙一直占上风”

　　栗子的腿因为这个想法似乎变得更软了些，她连骨头缝里都在因为不安而软得发酸发疼，栗子不无畏惧地看着眼前疯狂的战况，手里死死扣着小姐妹的小臂，抓得小姐妹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叫。

　　小姐妹比栗子更怕，她见过的打架场面比栗子少得多，没有阅历又直面暴力，她整个人都哆嗦着朝栗子身后缩，而手还和栗子紧紧抓在一起，手心里全是冷汗。

　　……忱峙一直占上风。

　　他那突如其来的重重一拳简直比锡纸烫那一推力道大了一倍有余，一直到锡纸烫倒上他两个兄弟的手臂、并发出一声巨大的短促痛叫时，因为那一拳而懵逼的所有人才在栗子的尖叫声中反应过来这个此前一直呆滞的男生在一瞬间干了干了什么。

　　锡纸烫发出那声痛叫后，他脑袋里因为忱峙的呆滞而产生的满心疑惑、不安、犹豫和想要退缩的念头都像一团泡影一样和吼叫声一起迅速爆开了，而当他潜意识接收到现状是忱峙重重打了他一拳后，和脸上受到的无法言喻的火辣辣剧痛一起紧接而上中枢神经及其大脑处理器的——自然全是无需思考且无法克制的暴怒。

　　暴怒。

　　锡纸烫不过几分钟前才完全不顾及其他的释放出了大量针对忱峙的攻击信息素，这毫无缓冲地就释放的一大阵足以让陌生alpha感觉极度烦躁、而陌生omega会害怕到晕厥的高强度攻击性信息素，使得分化时期尚短、对信息素把控不好的锡纸烫在释放出信息素后的几秒内，身体便因信息素过度缺乏而感受到了一阵乏力。

　　可他身体的乏力，被敏感高悬却暂时性麻木的神经压制得他自己都没大意识到。

　　锡纸烫在仍旧保持的警惕里猝不及防受了忱峙这一击后，他的神经选择性敏感，麻木更重，它给出的情绪反馈只有暴怒和戾气横生，而乏力却被它埋了在了身体之下。

　　暴怒且没意识到自己无力状态的锡纸烫倒下不过半秒又“腾”地一下站起来，凭本能甩手就抡拳向忱峙的正脸。

　　忱峙面上没有表情，如果单看他没焦距的下敛眼睛和一对皱得很浅的眉毛，还让人有些觉得他或许在难受。

　　可忱峙接锡纸烫动作的手还是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