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剪月光》可露丽

20、愿望（正文完） 现在……你

　　林以霜还是让前台送了一双室内鞋上来，她换好鞋之后总算是有了一种“来岑景家做客”的体验感了。

　　小跑着来到开放式厨房的巨大吧台边，先是给自己洗了个手，然后凑到正在给牛排拧黑胡椒的岑景身边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在家里做过饭吗？”岑景侧过头问她。

　　林以霜诚实摇头。

　　“那你拿一个空碗，就在橱柜里。”

　　“大的还是小的？”

　　“小的吧。”

　　林以霜照做：“然后呢？”

　　“冰箱里有鸡蛋，你拿两个，敲进碗里。”

　　“敲进碗里，好了。”林以霜把蛋壳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抽出一张厨房纸将台面滴落的蛋液擦擦干净。

　　岑景从墙上的挂架上取下一枚小蛋抽放进女生手里：“拿去搅吧，顺时针逆时针都可以，搅散就行。”

　　“好！”林以霜站在一旁乖乖地打蛋，手里不停，目光却留在他握着刀切配料的白皙指节上。

　　他一定是有自律锻炼的，手臂和手背在用力的时候会显现出微微凸起的血管，不突兀，甚至有点性感。

　　他握刀的姿势太好看，完全不像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反而像是常常做饭的人。油温、食材配比、牛肉生熟度，他好像有一套自己的系统，根本不是参照食谱在做，而是真的在给她分享他觉得好吃的食物。

　　“你在国外的时候，是有自己做饭吗？”林以霜好奇地问。

　　“偶尔吧。”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太忙，只能随便对付几口，但也是有想吃人饭的时候。

　　“好厉害。”林以霜赞叹，“我爸爸怕我在外面吃苦，让我带了做饭阿姨走，阿姨不让我帮忙，所以我什么都没学会。”

　　岑景夸她：“怎么不会，你这蛋就打得挺匀的。”

　　“是吗。”林以霜害羞笑笑，端起手里的鸡蛋碗问他，“所以我做的是什么呀？”

　　“……我还得想想。”只想找点事给她在自己身边做，而没考虑过用来干嘛的某位厨师也沉默了。

　　最后给她做了个小孩菜，番茄蛋花汤。

　　牛排配蛋花汤，谁又能说他们不搭呢？

　　岑景看他这位唯一的食客就吃得非常开心，连汤都喝了两碗。

　　林以霜吃饭向来慢吞吞，上学期间本就因为内向难以和人熟络起来，分班之后更是找不到人一同吃饭，她便习惯性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小口小口吃。

　　这个习惯长大后也没有改过。

　　眼看着岑景快要放下刀叉，林以霜有点着急，她面前这盘牛排才刚刚受了点皮外伤，连忙加快速度埋头苦吃。

　　“你别急，慢慢吃。”眼见着林以霜手忙脚乱起来，岑景赶忙制止，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汤碗，“我也没吃完，我还要喝汤。”

　　林以霜脸颊鼓鼓，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岑景毕竟是豪门出身，餐桌礼仪从小就有教，吃相也是斯文优雅。就算是当年和同班男生一起打完球去买奶茶或者饮料，也不会像他们那样三两口就喝完，还要顺便捏扁瓶子投篮。

　　他喝汤的姿势也很好看，像他喝茶一样，一只手从上方端起轻吹，很是随意，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儒雅气质。

　　林以霜看着看着又开始走神。

　　感觉这一切都好不真实，明明一周以前还是十年没有联络的旧时同学，现在却像是一家人一般，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着一起做的晚餐。就算是提前吃完，也不会离开，而是等着她，仿佛待会儿还可以一起收拾桌面，一起洗碗。

　　幸福得像梦一样。

　　甚至连梦里都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

　　林以霜的幸福阈值像是一只量杯中心的刻度线，她从未想过将其填满。一半的容量便能使她满足，而后再多的每一滴水，都是他对她的馈赠。

　　她从不奢求。

　　“眼睛好漂亮。”岑景突然开口。

　　林以霜手指一僵，被他的直球击中，表情茫然无措。

　　好像对于欺负面前的女孩子有种恶趣味的喜好，岑景甚至伸出手碰了碰她水光粼粼的双眸上纤长的睫毛。

　　“所以你一点都不会藏。”他轻轻触碰，补充完自己的后半句。

　　这双眼睛实在太大太清澈，过于漂亮也过于真实，完全藏不住其中浓烈的感情。

　　林以霜的脸已经陡然升温，她难为情地闭上了眼睛，阻止他再说下去。

　　可能自己是治不好了，她想。

　　“吃好了吗？”

　　听见他的问话，林以霜这才点点头，回答：“已经饱了。”

　　“好的，那我要收费了。”岑景双眼微弯，对她说道。

　　竟然是付费项目？林以霜愣愣的，也不反问，她总是他说什么就会听，便下意识要去拿桌上的手机。

　　岑景按住她的手，眉毛一挑：“不接受转账，只收现金，一共5日元，你带了吗？”

　　什么啊……

　　林以霜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抬起头，心跳声如擂鼓。

　　“没关系，我带了。”他眨眨眼，另一只手掌在她面前展开，一枚银色的硬币出现在眼前。

　　“是我给你的……”林以霜认出。

　　“是你给我的。”岑景点点头。

　　“所以，你可以向我许愿了。”刚才的一通说辞只是借口罢了，岑景想做的想说的，只有这一句话。

　　你可以向我许愿了。

　　任何愿望，都可以。

　　“可是上次已经许过了呀。”林以霜记忆不差，她小声地提醒他。

　　“上次的不算，上次，是我想吻你。”岑景一双深邃的双眸此刻已经满眼全是她，他说得极其认真，“你的愿望太小了，林以霜，是我让你变得这么胆小的吗？”

　　“……不是……”她小声否认。

　　“说给我听，好吗？”他祈求道，“我想听你真正的愿望。”

　　林以霜从来不吝啬于对他表达自己的爱意，她的眼神藏不住事，她对他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但她对他的要求，和她的爱相比，实在少得太多太多。

　　她对他几乎没有所求。

　　岑景再怎么后悔都无法回到那个伤害过她的傍晚，他一句无心的拒绝，是否成为了她再也不敢索求的阻拦。

　　他是她迈不过去的障碍，是困住她的梦魇。

　　那么现在，请你对我许愿。

　　十七岁的林以霜曾经那么勇敢过，他希望能够再次看见这样的她。

　　“岑景。”林以霜的声音带着微微怯懦的颤抖，她的眼眶有些微红，像是有很多话，憋在心里已经很久很久，却从来没有人向她询问过。

　　“我在听。”岑景坚定地回答，“林以霜，你说，我想听。”

　　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林以霜开口：“我确实，有一个愿望想要对你说。”

　　“我想问你……现在……你有多余的时间来考虑了吗？”她的声音已然哽咽，睫毛湿漉漉地挂在眼上。

　　岑景在这一刻的心快要碎掉了。

　　他站起身，来到女生面前，将人搂进自己的怀里，任由埋进自己胸前的双眼渗透出片片水迹。

　　他终于在此刻记起，自己那时说过的话，像素格般模糊的记忆画面逐渐变得清晰，一帧一帧浮现在眼前。

　　他当年的回答，直白的拒绝，没有给过的机会。

　　组成女生迟到十年的眼泪，组成他无法弥补的后悔。

　　“有的。”他的喉咙像是被钝刀刺中，发出的声音低哑，每次一开口都似作痛。

　　他重复道：“林以霜，我有的。”

　　紧紧搂住怀中纤细的、脆弱的人，他害怕她再一次逃离。

　　林以霜伸出手，回抱住他的腰，头依然埋在他的胸口，只是留恋地蹭了蹭。

　　她小声回答：“嗯。”

　　岑景将那一枚硬币递到她的手里。

　　“如果可以，我也有一个愿望想许。”

　　林以霜抬起头，微红的双眼迷茫地看着他。

　　“我想许愿回到17岁那一年，那一天，那个停电的夏天的傍晚，想重新回答一个人。”

　　“她那时问我，可不可以。”

　　“我想回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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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岁那年，林以霜的心里藏着一个人，和一则校园传说。

　　在第三教学楼和第二教学楼之间，有一条长长的空中连廊，相传在附中，如果和喜欢的人一起在这里看过日落，就能表白成功。

　　林以霜和那个人一起在这里看过无数次日落，曾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她的幸运时刻。

　　直到后来，她将这一切推翻、否定，把秘密深深埋藏，只留着无法删去的记忆在自己的梦境里反复折磨。

　　27岁的现在，林以霜的心里依旧藏着这个人，她在这个橙色晚霞辉煌盛大的日落时分，想起了那则校园传说。

　　原来是真的。

　　这就是她的幸运时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