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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算 恨之伤师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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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鸡鸣,新日东升。
钟姈估摸丁履夔的隐匿阵要失效了,便对沈沁道:“姐姐,我师父还在镇上,我得过去给他知会一声。”
“是传授你仙术的师父吗?”
“对。”
沈沁轻声埋怨,“你怎不将他带回来,一起吃顿便饭。”
钟姈张口就来:“他长得磕碜,平时羞于见人。”
沈沁不太信,“真的假的?”
鼻尖传来淡淡的水腥味,钟姈立马夸张地比划:“哎呀,虽然我师父长得丑,但他法术可厉害了。他叫丁履夔,在修真界威名赫赫……”
门外的江玠步履放慢。
他心下陡然一惊。
丁履夔?
星枢宗悬赏追捕的那个魔修?
钟姈瞧见他,连忙捂嘴,流露出一丝慌张。
“姐姐,我……我先走了,晚点回来看你。”她撞开江玠肩膀,匆匆离开宅院。
*
钟姈直奔丁履夔所在的客栈。
她刚推开门,一只手迅速将她拽入屋内,锁上门闩。
丁履夔厉声道: “你一路被人尾随,竟毫无察觉?”
钟姈隐隐猜到是谁,却故作诧异:“什么?我竟然被跟踪了?”
毕竟境界压制,丁履夔神识一扫,便道出了江玠底细。
“是金丹期的妖修。”
他描述对方长相,钟姈立马恍然大悟:“这妖修竟是我姐夫。我说怎么回家的时候,他看我眼神怪怪的……莫非,他冲着师父您来的?”
丁履夔眼珠子转了几转。
没有修士会踏足凡人界,这妖修偏偏跟来客栈,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管他什么目的!
丁履夔依旧毒辣,五指握拳,“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钟姈暗喜,却顾虑地说:“哎,他是金丹期我打不过。师父您倒是修为绝顶道法参天,可您中了蛊虫,不能运转灵力,这可怎么办?”
这亦是丁履夔的烦恼。
一旦全力催动灵气,蛊虫啃噬五脏,星枢宗手里的母蛊会知晓他的方位。
可不杀了对方,他坐立难安。
半晌,丁履夔才慢慢捋着胡须,道:“还有一个办法。”
“请师父赐教。”
丁履夔从储物袋取出八苦断心旗,抹去自己的印记,塞入她掌心:“用它布阵,将阵法威力发挥最大。想办法将那妖修引入其中,我元婴出窍,可将其一念斩杀。”
元婴出窍,是他不用运转灵力的最强杀招,但也是元婴修士最大的死穴。
非必要关头不会使用。
钟姈双手接过八支阵旗,垂眸答是。
*
江玠立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同样纠结。
他奉云翾城主之命,来西洲搜寻一件东西。如今隐隐有了眉目,却眼馋星枢宗的那张悬赏令。
星枢宗的报酬太丰厚了,特别是那枚紫品登仙丸。
天知晓,他做梦都想要。
丁履夔是元婴不假,但悬赏令上写了,他中了噬心蛊不能运转灵力,断了腿受了伤,不如路边一条野狗。
凭借他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拖住他一时三刻,等来星枢宗的援手,并非难事。
思及此,江玠撕掉悬赏令。
悬赏令有特殊禁制,星枢宗一旦感应到,便会赶来。
这时,江玠远远望见钟姈走出客栈,身形躲闪,鬼鬼祟祟往后山去了。
他忽生计策。
不如先将钟姈击杀,再寄生她的皮囊。趁丁履夔不备,一举歼灭。
江玠越想越可行,连忙跟上。
城外密林,草木上晨露未晞。转瞬,女子身影消散在浓雾里,四下只剩啾啾雀鸣。
江玠正奇怪,就听浓雾深处传来一声冷笑:“姐夫不去照顾姐姐,尾随我至此,意欲何为?”
行踪败露,江玠索性不再掩饰,“不过是想探探你的真实修为。”
“少装蒜。”
钟姈从树后走出,“你这妖修,不仅杀了我父亲,还想害死我姐姐,以为我会坐视不理吗?”
“你待如何?”
“我要杀你。”
江玠俊美的面容凶相毕露,妖力节节攀升,“杀我?你没有这个本事。”
“我是没有那个本事,”钟姈迎着他扑面而来的威压,话锋陡转,“但别人有!”
嗡——
威压震颤四野。
八苦断心旗散开,丁履夔衣袍翻飞,拄着拐杖,自隐匿阵中大步踏出,杀意凛然。
江玠脸色骤变。
不好!
丁履夔怎么也在?
他还未来得及出手,丁履夔已大开灵窍,一只半尺高的元婴自他眉心跳出。
那元婴眉眼与丁履夔一模一样,只是稚嫩光洁,裹着一层淡淡的华光。
元婴目光锁定江玠。
他轻飘飘拍出一掌,却势若千钧,几欲将江玠碾灭。
江玠慌忙祭出本命法宝,一只巴掌大的白玉螺。
白玉螺不知是何材质,帮他挡了一下,“咔擦“声响,完好无损。江玠被余威连带着撞断七八棵大树,镶在地上狂吐鲜血,筋脉尽碎。
“没死?”
丁履夔惊呼。
这金丹修士的螺壳是什么东西,竟然能阻拦他的神魂攻击?
他元婴不敢离体太久,正要再补刀,神识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正是现在!
钟姈运转全身灵力,右手硬生生捣入丁履夔的丹田,顺势向上一提,再狠狠洞穿他眉心,彻底摧毁肉身。
拐杖“啪嗒”掉在地上。
丁履夔躯体瓦解坍塌,化为一滩血呼哧啦的碎肉。
他的元婴再半空中嘶吼。
“孽徒,你——”
眼看对方追来,钟姈指尖飞快结印,脚下瞬间亮起一个又一个阵纹。
十五年来,她在这山林布遍阵法。
未雨绸缪,实有所济。
丁履夔的元婴遭受重创,却也凶悍无匹,眨眼间,破了她一个又一个阵。
他甚至可以破釜沉舟,尝试夺她的舍。
但没想到,钟姈将八苦断心旗召来,死死护住自己。
八支阵旗围着她周身旋转,密不透风。
金光映着她淡漠的脸,与儿时那张童真的面庞脸重合。
这一刻,丁履夔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
他不理解!
丁履夔盯住钟姈,元婴近乎透明,断断续续吐不出完整字句:“……扪心自问,为师待你不薄……为何杀我!为何!?”
为何杀你?
——因为你上一世杀了我!
——是你将我挫骨扬灰!让我神魂俱灭!
可这句话丁履夔永远都不会知道。
钟姈的沉默,引得丁履夔仰头大笑。
他笑声中掺着无尽悲凉,“不愧是本座一手教出来的徒儿……原本,为师还担心你心慈手软,行走江湖吃亏……如今看来,你做得妙极……妙极……”
他又哭又笑,好似疯魔。
肉身损毁,元婴重伤,偏这个时候,远处遁来虹光,正是星枢宗。
“这帮孙子来得真快。”
丁履夔看向钟姈,语气不阴不阳,“你以为他们是为那少宗主报仇吗?哈,他们其实也是为了浮生四谛……可这种东西,我怎会随身携带?”
丁履夔闭了闭眼,选择将浮生四谛的藏处告诉钟姈。
钟姈闻言不可置信。
她嘴里发苦,刻意语气凉薄,“为什么告诉我?你想引我过去送死?”
丁履夔难掩惆怅,“我并非算计你。”
钟姈没接话。
他这狠辣阴险的魔修,会将让整个玄界为之疯狂的秘密,就这样轻易告诉她?
他才没有那么好心。
一定没有。
丁履夔的元婴仿佛要被风吹散了。
他失神地看向远方,坠入回忆,自顾自呢喃:“为师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到我腰这般高……”他抬手,虚虚往下比了两寸,“不对,还要矮上一截,瘦得呀……只有一层皮。”
“本打算吃了你,可你这小娃娃,望着我也不害怕,还掏出栗子递过来。”
丁履夔微微发笑,有些恍惚,“……你唤我爷爷,还夸我慈祥。”
“那声音可甜了……”
年年复年年,流云聚了散,散了去。山崖的草木绿了黄,黄了枯。
迈着小短腿的女娃娃,在他眼皮子底下,逐渐长成标致水灵的大姑娘。
无数次动过杀心,为什么没杀?
到底还是舍不得。
丁履夔苦笑。
哎。
他就说嘛,心软一寸,命薄一寸。
丁履夔不愿落入星枢宗手中。他放弃维持元婴,渐渐消散,连一缕烟尘都没留下。
钟姈没等来丁履夔的回答。
按照丁履夔遗言,她取走储物袋,又搜遍尸身。
结果,在衣服里发现了一包糖炒栗子。
钟姈失神。
忽而想起那日,她站在栗子摊前,丁履夔唠叨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贪吃。
这包栗子,他买给谁的?
……罢了。
他这人也不会买。
搞不好将摊贩全家杀了,抢来这么一包糖炒栗子。
回想起和丁履夔朝夕相伴的十五年,他教会了她一身本事。虚假的师徒之情,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
她从不认为丁履夔是好的。
他那么坏。
那么可恨。
可为什么杀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万般心绪堵在胸口。
思来想去,对丁履夔这十五年,只归为一句恨之伤师恩,恕之害天理,竟不知何以待之。
天边一道虹光落地。
磅礴的神识威压铺天盖地,钟姈忍不住口鼻溢血,双膝跪倒。
她这时方意识到,丁履夔还是留了她一命。
他要鱼死网破,她定然是活不过去的。
虹光消散,一名挺拔魁梧的中年修士现身。他忽略一旁的钟姈,只急急搜寻丁履夔的尸体。
直到一无所获,他才转头问钟姈,“是你斩杀此人?”
“不是。”
钟姈对说谎驾轻就熟。她面色平静,编了一个妖修大战魔修而她只是路过的故事。
中年修士鹰视狼顾,上下打量钟姈,“我乃星枢宗宗主云万里,你随我返回宗门,我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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