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NaomiHuang

47、弦 控制性拆除

　　十二月七号，她和秦放在国贸的一间私人会议室见面。不是明德的办公室——这个阶段的对话不适合留在明德的监控覆盖范围内。
　　桌上放着三份材料，她按顺序排列的：周明远的流程图、陆维平的工商穿透、天枢内部采购记录。秦放的补充协议摆在最右边。
　　四条线，一个网。
　　"证据链的逻辑是通的。"秦放翻着采购记录，"天枢用扶持资金向关联公司采购算力，关联公司的利润通过SPV流出，SPV的实控人是沈一鸣前妻。评审专家陆维平的客户和沈一鸣有间接持股关系。沈在入资明德时预埋了扶持资金信息权条款。"
　　他合上文件。
　　"但这不够。"
　　"哪里不够。"
　　"证据效力。"秦放靠在椅背上，"周明远的流程图是手写的，不具备法律效力。天枢内部采购记录的来源——你不能说出来。陆维平和弘远的持股关系是9.8%，不触发强制披露。每一条线都够发一篇财经调查报道，但没有一条线够立案。"
　　她知道。
　　"所以需要正式的调查。"她说。
　　"需要有权限的人启动调查。"秦放看着她，"行业自律协会、金融监管部门、或者主管部门的纪律检查机构。需要有人递交举报材料，署名的，附证据索引的——不是匿名邮件。"
　　"署名意味着我的名字会出现在举报材料上。"
　　"意味着你会成为这件事的起点。"秦放说，声音没有任何修饰，"也意味着——如果调查扩大到明德自身的合规问题——你和我都在射程范围内。"
　　窗外是国贸的天际线，十二月的阳光很白，照在玻璃幕墙上晃眼。
　　"明德的合规问题在哪里。"她问。
　　"法务审合同的时候没有flag第七条第二款。"秦放说，"沈一鸣的LP关联交易——9.8%不触发强制披露，但触发行业自律审查。如果监管倒查明德的尽调流程，会发现我们在B轮尽调的时候没有穿透沈一鸣的持股结构。"
　　"是方总做的lead。"
　　"方总做的lead，但内控签字是整个管理委员会。"秦放把笔转了一下——她第一次看到秦放有手部小动作，"包括我。"
　　她沉默了几秒。
　　"你决定了。"她说。不是问句。
　　"我在你之前就决定了。"秦放说，"沈一鸣不切掉，明德迟早会被他从里面掏空。控制性拆除总好过自然坍塌。"
　　她看着他。秦放的脸上没有正义感——有的是一个基金管理人在计算损失的表情。他不是在做对的事。他是在做必要的事。
　　"材料我来整理。"她说，"我需要一周。"
　　"不一定有一周。"秦放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沈一鸣发给明德管理委员会的，日期是今天早上。
　　主题行：关于行使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二款信息权的正式通知。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沈一鸣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