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债主 你不是来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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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早高峰，东三环堵成一条凝固的河。
顾之澄八点二十到的基金办公室，会议邀请八点半，主题只有四个字：临界项目。发起人是合伙人秦放——她的直属老板，也是这一轮领投的操盘人。
"38%的毛利率，核心团队被挖了六个，还有一份没披露过的抵押合同。"秦放把她连夜发的备忘录摔在桌上，"顾之澄，你知道IC下周一就要过会。你现在告诉我，标的资产可能不属于标的？"
"抵押合同在数据室里，是傅景深主动给的。"
"主动给的更可怕。"秦放冷笑，"要么是公司烂到藏不住，要么是他想借我们的钱解他自己的套。这两种，我们都不当接盘侠。"
"还有第三种。"顾之澄说，"他在赌我们看得懂。"
她把合同关键页投到屏幕上。抵押权人：天枢科技。2024年三月，算力荒最狠的时候，英伟达断供，国产卡排队十四个月。临界智
能当时账上现金撑四个月，傅景深用整个自建集群做抵押，从天枢借了三个亿，买下了甘孜基地的地和电。
"年化只有4%，远低于市场价。"顾之澄调出条款页，"天枢不是在放贷，是在下注。违约条款第7.2条：若抵押期内集群未能按期完成并网验收，天枢有权以评估价六折行使抵押权。"
"挖角是配套动作。"秦放反应很快，"挖空他的人，拖垮他的进度，等着收资产。"
"对。所以这六个人的离职不是风险信号，是攻击信号。"顾之澄停了停，"秦总，这个案子的问题从来不是估值高低。是我们投的钱，到底是子弹，还是赎金。"
会议室安静下来。秦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说了句和投资无关的话：
"你昨天几点睡的？"
"这不重要。"
"下午傅景深约了面谈，他点名要你在。"秦放站起身，"顾之澄，把你那把刀带上。"
面谈定在国贸三期，基金的小会议室。
傅景深两点整推门进来，这次没带林总，一个人。
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照旧卷到小臂——顾之澄后来才知道这是他的习惯，写代码留下的，袖口碰键盘他烦。个子很高，进门时下意识偏了一下头，像常年被门框教育过的人。瘦，但不是单薄的瘦，是长跑运动员那种被削过的轮廓，肩线平直，衬衫穿在他身上没有一道多余的褶。
他在顾之澄对面坐下。近距离看，眉骨很深，把眼窝压出一点阴影，显得目光比实际更冷。左手腕一块卡西欧，塑料表带，边缘磨白了，和这间会议室每小时八百块的租金格格不入。鬓角有几根白的，没染，也不打算遮。
"秦总。"他点头，然后看顾之澄，"顾顾问。"
"傅总。"秦放开门见山，"G-2那份合同，你打算怎么解释？"
"不解释。"傅景深说，"条款你们都看得懂。我来是回答另一个问题——你们的钱进来之后，是先还天枢，还是先打并网。"
"答案？"
"都不是。先发薪。"他说，"走了六个，留下的四十一个，三个月没拿全薪。并网靠的是他们，不是钱。"
顾之澄抬起眼。这个答案不在任何一版BP里，也不在任何一个标准创始人话术库里。
"傅总，"她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昨晚想到现在。G-2那个文件夹，你为什么给我开权限？瞒到交割也不是做不到，违约日在并网测试之后，时间够。"
傅景深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昨天下午，你拆71%那个数字，用了四十秒。"他说，"从翻到63页，到说出'分母缺东西'。我团队里能在四十秒里看穿这件事的，只剩两个人，都在写代码，没空管融资。"
他顿了顿。
"瞒得过别人。瞒你，成本太高，而且——"他的语气忽然降下来，不像谈判，倒像陈述一个早就验证过的定理，"没必要对看得懂的人撒谎。这是侮辱，对你，也对我。"
会议室静了两秒。秦放咳了一声。
顾之澄低头翻了一页材料，翻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并网测试下周三。"她重新抬头时，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我会去现场。傅总，提醒一句，我的报告不会因为今天这段话好看一个字。"
"我知道。"傅景深站起身，临走前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幅度极小的弧度，转瞬即逝，"所以才请你去。"
晚上十点，顾之澄在工位上核对甘孜基地的并网验收标准，翻到合同附件三，猛地停住。
附件三：验收时间表。甲乙双方约定的最终验收截止日——
下周三。
不是"下周三有一次测试"。是下周三，最后一次机会。过了，触发7.2条，六折，整个集群、连同甘孜的地和二十年电价协议，归天枢。
顾之澄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那个日期，忽然明白了那封三行邮件真正的意思。
他不是请投资人去观礼。
他是请她去见证——要么是一家公司的成年礼，要么是葬礼。
而她的报告，会是验尸单，或者出生证明。
窗外，国贸的灯一层层灭下去。顾之澄订了周二飞康定的机票，然后给傅景深回了那封邮件，也是三行：
周三我会在现场。
报告标准不变。
氧气我自己带。
发送键按下去三分钟后，对话框跳出一行回复，只有四个字：
"带件厚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