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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钥匙 他说,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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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虞祉没有走。
齐聿清也没有留他。只是天黑了之后,虞祉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回去了”,然后走到玄关换鞋。他弯腰的时候,那把十六楼的钥匙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齐聿清弯下腰捡起来。钥匙是铜色的,系着一根深蓝色的细绳,末端打了一个结。他托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递向虞祉。
“你忘了。”
虞祉已经换好了一只鞋。他直起身,看着齐聿清手里那把钥匙,没有接。
“我没有忘。”他说,“我放在那儿了。”
齐聿清低头看了看钥匙,又抬头看了看虞祉。虞祉的目光很安静,像在等他做决定。
齐聿清把钥匙收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你拿回去吧。”他说,“我明天给你送上去。”
虞祉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出声。然后他穿好另一只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齐聿清听见脚步声往楼梯口移去——和半年前一样的节奏,不紧不慢,一步一阶。但这一次他没有停在十六楼。脚步声继续往上,一直到了十七楼。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以及隔着一层楼板传来的、很轻的拖鞋踩过地板的声响。
齐聿清站在玄关里,握着外套口袋里那把铜色的钥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走回客厅,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钥匙在口袋里硌出一个浅浅的凸起。
那天晚上,十七楼的灯亮了。
齐聿清坐在工作台前,翻着速写本。他翻到夹着天窗稿纸的那一页,停留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他翻到最后一页,白纸。他拿起笔,在纸中央画了一个很小的正方形——像一扇缩小的窗。他在正方形上面画了一道斜线,代表光。
然后把笔放下了。
他走到阳台上。风比傍晚凉了一些,秋天夜晚的空气薄而清澈,带着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模糊车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七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和半年前一样的颜色,一样的亮度。
齐聿清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了。他关灯的时候在黑暗中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实心的、有重量的。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像是外面的路灯投进来的。他看了很久,然后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齐聿清是被光唤醒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床尾和他的枕边。他坐起来,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昨晚拉过窗帘。
他下床,踩过地板,走进客厅。餐桌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旁边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橙子,摆得很整齐,像被人认真对待过。
绿萝被移到了餐桌上,花盆底下垫了一块新的浅灰色小碟子。叶片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刚浇过水,不多不少。
齐聿清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看见了——在那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边缘有些不齐。
他拿起来看。上面是一行字,笔迹他见过——之前在旧厂房的手写木牌上见过,也在那张明信片上见过。笔画轻而稳,像是写的时候很认真,又不想让这笔迹留下太深的痕迹。
纸条上写的是:
“钥匙我拿走了。因为我昨晚睡在十七楼。你的门没有锁。”
齐聿清看着那行字,慢慢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礼貌性的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笑。然后他把纸条对折,没有扔掉,也没有放进抽屉里。
他把它压在了台灯底下。
齐聿清吃完早饭的时候,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他走过去拉开门。虞祉站在门外,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薄毛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从楼下买了带上来的。他头发还带着一点没干的潮湿,像是刚洗过。
“早。”虞祉说。
“早。”齐聿清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常喝的那种,不加糖,加了一点奶,刚好是凉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喝?”
虞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上次在你家喝过一次。你加了两勺奶,没加糖。”
齐聿清没有接话。他端着那杯咖啡,侧过身让虞祉进来。
虞祉跨过门槛的动作和昨晚一样轻。他走进客厅,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绿萝——花盆底下的浅灰色碟子换过了,旧的被收走,新的干干净净的。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你今天有工作吗?”齐聿清问。
“没有。”虞祉偏过头来,“这几天都没有。”
“那留下来吃午饭。”
虞祉顿了一下。“你在留我?”
“我在告诉你。”齐聿清端着咖啡走回工作台前,“冰箱里有菜。你上次说你会做红烧排骨。”
虞祉轻轻地笑了。这一次比之前的都更深一些,像是河面上的冰终于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水。
“你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
虞祉没有问“你还记得什么”。他只是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挽起袖子,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回头问齐聿清:“葱在哪里?”
齐聿清指了指水池旁边的竹编篮。“左边第二格。”
虞祉点了点头,开始洗菜。水流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混着菜刀在砧板上平稳而均匀地起落——像是和某种遥远的、安静的旋律合拍。
齐聿清坐在工作台前,握着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听着厨房里的声响,没有回头。
窗外的天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