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面试 沈氏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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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集团的面试安排在二十八楼，一间名为“致远”的会议室。
陆辞推门进去时，房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长桌一侧并排放着三张椅子，坐着三位面试官。中间那位五十岁上下，地中海发型，胸牌上写着“人力资源总监——赵铭”。左边是一位穿藏青色套装的中年女人，面色严肃，面前的桌签写着“法务部”。右边空着一张椅子，桌签上印着“财务总监——林昭”。
陆辞的目光在那张空椅子上停了一秒——迟到，还是故意的？她把这个问号存进脑子里，面上没有波澜。
“请坐。”赵铭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陆辞坐下来，把简历复印件推到三人面前。她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是经侦审讯时养成的坐姿——不给对方任何可以解读的身体语言。
赵铭翻了翻她的简历：“陆小姐，为什么选择沈氏？”
标准问题。陆辞在心里给它打了个标签。她回答得流畅而不谄媚，措辞控制在“行业地位+个人职业规划”的安全区间。说到“沈氏近几年的扩张速度很吸引我”时，她观察到赵铭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不是认同，是意外。意外她一个面试者会用“扩张”这个词，而不是更讨喜的“发展”。
她在心里给赵铭也打了个标签：听得懂弦外之音的人。
法务部女人问了两个合同审查相关的问题，陆辞答了，中规中矩。她注意到对方在她回答时没有看她，而是在看她的简历——说明问题只是走过场，真正的判断早在面试前就做好了。
然后门开了。
林昭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冲三位面试官点了点头：“抱歉，财务部临时有个会，来晚了。”
他坐下来，把咖啡放在右手边，翻开陆辞的简历。他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读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昭抬起头，目光落在陆辞脸上：“陆小姐，你在经侦系统的三年经历，为什么离职原因只写了‘个人原因’？”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个普通问题。但陆辞注意到，他问完之后，赵铭和法务部女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脸上——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问题，他们事先对过。
陆辞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扎牙。她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因为我办的最后一起案子，涉及在座某位高管的亲属。”
会议室的气温仿佛骤然下降了两度。
赵铭的笑容僵在脸上。法务部女人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林昭端咖啡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
陆辞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忽然觉得这场面试像一盘棋——每个人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而她刚刚掀翻了棋盘中央那颗子。
“方便透露是哪位高管吗？”林昭问。
“不方便。”陆辞微微一笑，“案子已经结了，当事人没有追究，我也不想旧事重提。我只是觉得，与其编一个‘寻求更好发展’之类的理由，不如说实话。”
林昭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赵铭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沈墨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冲在场的人点了点头：“我来旁听。你们继续。”
他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和面试官席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他把文件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陆辞身上。他经过时带过一阵清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雪松的味道——和七年前图书馆里他坐在对面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陆辞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块薄薄的毯子盖下来——不压人，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没有转头去看他，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赵铭的下一个问题。
“陆小姐，你对企业财务造假的手段了解多少？”
“常见的有几种：虚增收入、隐瞒负债、关联交易非关联化、利用海外壳公司转移资金。”陆辞顿了顿，“还有一种更高明的——不造假，只是把账做‘花’。每一笔都是真的，但组合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说完这句话时，余光注意到沈墨言轻轻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昭看见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他没有皱眉，只是把杯子放回了原处。
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林昭放下杯子时在想。认可她的专业能力？还是认可她这个人？
陆辞没有去看沈墨言。她假装没看见那个点头，把目光钉在赵铭的脸上，等他下一个问题。但那个动作的重量，她知道它在那里。
后面的面试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赵铭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法务部女人补充了两个情景题，陆辞都答得滴水不漏。
结束前，赵铭合上简历，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陆小姐，感谢你今天来参加面试。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你结果。”
陆辞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她经过沈墨言身边时，他没有抬头，仍然在看膝盖上那份没有翻开的文件。但就在她即将越过他的那一刻，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几乎只有她能听见：
“第三个问题答得不错。”
陆辞的脚步没有停顿。她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她没回头。但她记住了那句话的语气——像七年前他帮她改论文时说的那句“这段写得还行”。一模一样。原来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电梯门合上，金属壁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下行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27、26、25。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本以为会和昨晚那条一样，但内容换了：
“林昭不是你该查的人。收手。”
陆辞盯着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你不该来”。不是“离开南城”。是“林昭不是你该查的人”。
发短信的人知道她昨晚见过刘建国，也知道她今天面试时和林昭交了手。更重要的是——对方在引导她的注意力，把矛头指向林昭。
太刻意了。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电梯继续下行，指示灯跳到15层时，她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走出去，步伐均匀，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两件事：第一，发短信的人不希望她查林昭——这意味着林昭身上确实有东西可查。第二，对方换话术了。昨晚是警告，今天是误导。明天会是什么？
她走出大堂时，南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和昨晚的雨一样突然。这座城市要么用水淹你，要么用光晒你，从来不给你慢慢适应的机会。
就像那个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面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