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结婚 洞房花烛夜 ...

  •   十二月的瑞典,白昼很短。
      圣诞将近,整座小城被薄薄一层碎雪覆盖,低矮的房屋屋檐堆着积雪,街边店铺橱窗挂满暖金色的圣诞灯饰,冷冽的风裹着雪粒拂过湖面,远处的森林沉在浅淡的灰白色雾霭之中。
      他们敲定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于故土而言,这是岁末白昼最短、往后日光便一天天变长的日子,对江纪淮和夏渊来说,也寓意熬过漫漫长夜,从此朝朝皆有光亮。

      动身之前,两人曾经反复斟酌婚礼的形式。最初满心憧憬想要一场热热闹闹的中式婚礼,大红喜服,灯笼高挂,行三叩之礼,把少年时期藏在心底的念想尽数圆满。
      可真正着手筹备才发觉,异国他乡处处受限。
      瑞典当地的场地、习俗都很难适配中式繁复的流程,想要完完整整复刻,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诸多礼节道具运送过来更是麻烦重重。
      几番商量、几番权衡之后,二人终于放下执念,决定办一场简约的西式婚礼。

      规模不大,他们本就没有打算大肆铺张。
      算来算去,前来赴约的宾客寥寥无几。夏渊自少年时期父母离异之后,便一直独自生活,没有属于自己单独的交际圈,来往相熟的朋友,全部都是和江纪淮一同认识的故人。再加上远隔重洋,跨国往返机票、住宿开销不菲,若非关系至深,或是他们愿意全额报销出行开销,很少有人愿意跨越千山万水奔赴这一场婚礼。

      最终确定踏上这片土地的,只有寥寥数人。
      江燕锦是最早确认行程的。
      自打接纳两个孩子的关系之后,她心底早已经把夏渊视作自家孩子,得知婚礼定在国外,二话不说便办妥签证,收拾行李,跨越山海赶来。
      其次便是宋骏与唐婉欣,这一对是从高中一路相伴走来的挚友,收到消息毫不犹豫应下,由江纪淮二人承担往返的全部开销,漂洋过海,站在他们的台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犹豫许久才寄出的请柬,送到了夏渊的亲生父母手上。
      少年时代的夏渊,是被放弃的那一个。父母感情破裂离婚,互相推诿,谁也不愿将他带在身边,他近乎是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亲情淡薄,隔着厚厚的一层隔阂。
      寄出邀请的时候,夏渊内心并没有抱多大期待,只算是尽一份道义,毕竟血缘羁绊摆在那里。他以为他们会直接置之不理,可临近婚期,却收到了回复——他们会来。

      没有热烈的祝福,没有温情的寒暄,仅仅只是确认会出席这场仪式。

      婚礼场地选在城郊一处临湖的小教堂。墙体是浅米白色,屋顶落满积雪,玻璃彩绘的窗户滤进冬日稀薄柔和的日光,教堂外的几棵松树挂着细碎白雪,安静肃穆。
      没有铺张的花海,只摆放了大量白色的洋桔梗与浅蓝绣球,清冷温柔,契合北欧冬日独有的氛围。

      婚礼前一日,几人在教堂附近的民宿碰面。
      民宿的落地玻璃窗外面就是积雪的林地,屋内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在炉膛里噼啪轻响,暖意融融。
      江燕锦手里端着一杯热红茶,目光落在眼前两个一身松弛便装的年轻人身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一路看着他们从青涩高三,走到大学,再走到今天,无数个日夜辗转,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

      “一路过来还习惯吗?”江燕锦轻声开口“时间差带来的感受有点怪怪的。”
      这句话一语双关。

      江纪淮点点头,伸手给母亲添了一点热水:“还好,休息一晚差不多就适应了。”

      一旁的宋骏瘫坐在沙发上,身上还带着旅途奔波的疲惫,嘴上依旧不改往日爱打趣的性子。他胳膊搭在唐婉欣的肩膀上,看向江纪淮,故意拖长语调。
      “可以啊江纪淮,想当年高中,咱俩还在晚自习翻墙出去吃夜宵,我怎么都想不到,最先结婚的居然是你。远跑瑞典来办婚礼,够浪漫。”

      唐婉欣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眉眼带着浅浅笑意:“真心替你们高兴,这么多年,总算走到这一步。”

      夏渊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提起婚礼,他想起寄出的那两份请柬,神色微微淡了几分。
      “我父母回复说,明天会过来。”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短暂静了一瞬。
      这里的几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夏渊过往的经历,清楚那一对父母当年的选择。江彦锦微微叹息一声,没有多说苛责的话语,只是温和开口:“来了就好,不管过往如何,今天,是属于你们的日子。”

      一夜辗转,冬至如期而至。

      婚礼当日,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没有落雪,寒风依旧凛冽。小教堂内部被暖光填满,空气中弥漫着鲜花与淡淡的雪松香。宾客席位排布得稀稀疏疏,靠前的位置留给江燕锦、宋骏、唐婉欣三人。
      靠后偏僻的角落,坐着夏渊的亲生父母。两个人穿戴得体,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既没有上前寒暄,也没有流露亲昵,就那样沉默地旁观,仿佛只是两名普通的看客。
      那些年少被抛下的伤痕,不会因为一场婚礼就轻易消散,夏渊也没有上前刻意攀谈,彼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管风琴舒缓悠扬的乐声缓缓在教堂穹顶回荡起来。

      江纪淮身着剪裁合身的白蓝色西装,一层薄薄的头纱轻轻覆在他的发顶,面料柔软,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心跳飞快。隔着不远处长长的红毯,他抬眼望向另一端的夏渊。

      夏渊一身黑色系的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江纪淮身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滚烫情绪。

      红毯不长,一步一步,江纪淮朝着那个人慢慢走去。脚下是柔软的地毯,耳边是绵长的乐曲,周遭所有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
      宋骏坐在台下,原本还想开玩笑,此刻喉咙却微微发紧,悄悄侧过头,抬手揉了揉眼角。
      唐婉欣眼底也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悄悄拿出手机,安静记录下这一幕。江燕锦端坐座位之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眶微微泛红。

      等到两人并肩站到神父面前,管风琴声缓缓压低,归于柔和。

      白发的神父手持圣经,语气庄重平稳,按照西式婚礼的流程缓缓进行问询。

      “夏渊先生,你是否愿意接纳江纪淮作为你的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富裕或是更富裕,健康或是帅气,都爱他、守护他,从今往后,不离不弃?”

      这段词大家都知道是他们特意要求改过的,结婚就应该说点喜庆话。

      教堂之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夏渊身上。
      夏渊深深望着身旁的人,眼神笃定,声音清晰响亮,在空旷的教堂之中回响。
      “我愿意。娶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简简单单一句话,砸进江纪淮的心口,他的鼻尖骤然发酸。

      神父继而转头,看向江纪淮。
      “江纪淮先生,你是否愿意接纳夏渊作为你的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富裕或是更富裕,健康或是帅气,都爱他、守护他,从今往后,不离不弃?”

      江纪淮的呼吸微微发颤,他迎着夏渊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作答。
      “我愿意。”

      简短的问答落下,台下响起克制却真诚的掌声。角落里夏渊的父母依旧沉默,只是目光落在台上的两个人身上,神色复杂难辨。

      交换戒指的环节紧随其后。戒指是他们提前定制的一对素圈,没有繁复的碎钻,简约干净,戒指内壁,分别刻着他们两个名字的缩写,还有那个属于他们的高中年份。
      夏渊拿起戒指,小心套进江纪淮的无名指;江纪淮同样拿起另一枚,稳稳戴在夏渊的手上。金属环贴住指根,冰凉,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按照仪式流程,夏渊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掀起覆在江纪淮头顶那一层薄薄的头纱。
      头纱缓缓向后滑落,露出少年清晰好看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夏渊捧住他的脸颊,俯身吻了下去。

      周遭的掌声瞬间热烈几分。宋骏压低声音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又被唐婉欣掐了一把胳膊,连忙收敛动作,眼底满是由衷的欢喜。
      江燕锦嘴角扬得很高,拿出纸巾轻轻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仪式还没有完全结束,接下来是新人致辞的环节。教堂留出一小段时间,允许二人诉说心底的话。

      江纪淮握着话筒,指尖还有一点微微的抖,他侧过头,看向陪自己走过无数低谷与光亮岁月的夏渊,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话筒轻轻散开。

      “很多年前,我还在南昌的高三教室,试卷堆得比课桌还高。那时候我迷茫,不知道未来会去往何方,也不敢确定,一份不被世俗看好的感情,究竟能走多远。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要么是埋头刷题,要么是奔赴赛场,我的未来规划里面,从来没有‘爱人’这两个字。”

      他顿了顿,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是夏渊闯了进来。在我成绩一塌糊涂的时候陪着我刷题,在我打比赛满身疲惫的时候等我回家,在我迷茫胆怯的时候坚定地走向我。我见过他少年清冷的模样,见过他为我操心奔波的模样。人生漫长,前路未必永远一帆风顺,但我无比确定,往后所有风雨,我都想和他一起扛。岁岁年年,我不会松开他的手。”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轻柔的掌声。

      接着话筒交到夏渊手中。他的情绪看上去比江纪淮要平静许多,可只有凑近,才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波澜。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江纪淮。

      “很早以前,我就心动过。那时候尚且年少,不懂何为喜欢,只知道目光总会不由自主追随同一个人。我见过他张扬耀眼,也见过他脆弱狼狈。世人总说爱情需要诸多条件,可于我而言,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奇遇,只要站在我面前的是江纪淮,就足够。”

      “我不求我们这一生永远没有争执矛盾,只求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走散。少年的悸动没有被时光消磨,跨越数年,今天我终于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往后朝暮,三餐四季,我全部都想与他共享。”

      简短的两段致辞结束,神父合上圣经,庄重宣告二人结为一生的伴侣。仪式到此正式礼成。

      散场之后,宾客三三两两过来送上握手祝福。
      江燕锦上前,先后抱了抱两个孩子,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要好好过日子。”宋骏大大咧咧分别和两人拥抱,玩笑的话语里面藏着真心。
      唐婉欣送上精心准备的手工礼物,温柔地道出祝愿。

      而夏渊的亲生父母,在仪式结束之后,安静起身,远远朝这边望了一眼,没有上前交谈,便默默转身离开了教堂。
      没有争执,没有和解,只是完成了一场到场的仪式,过往的隔阂依旧横亘在那里,不必强行圆满。
      夏渊远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色淡淡的,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过多感伤,身边人的温度,才是此刻他全部的归宿。

      白天的简单招待酒会持续到暮色降临。北欧的冬日天黑得极早,下午四点多,外面已经完全沉入夜色,街道两边街灯次第亮起,落雪的夜晚,到处泛着朦胧的暖光。

      宋骏和唐婉欣、江燕锦回了另外一间民宿休息,把刚买的独栋小屋留给江纪淮与夏渊。
      小屋停着他们租来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顶薄薄落了一层新雪,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将细碎雪粒照得漫天飞舞。

      驱车回去的路上,街道空旷,窗外夜色沉沉,路边积雪反射路灯的光晕。车厢里面安安静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低低流淌。
      江纪淮靠在副驾,微微偏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夏渊,看着他侧脸利落的轮廓,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细碎微光。

      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屋。
      屋内提前开好暖气,推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暖意。
      壁炉的火苗跳跃摇曳,火光在墙壁投下晃动的斑驳树影。窗玻璃蒙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窗外风雪簌簌,将世间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方才婚礼上紧绷的情绪,到此刻终于全然松懈下来。西装外套被随手脱下搭在沙发扶手,地板上散落着几朵从捧花掉落的白色洋桔梗。偌大的房子,此时此刻,完完全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米白色的纱帘被晚风高高掀起,如同鼓起一片柔软的孤岛。城市的月光漫过楼宇,淌进房间,落在两道交叠的身影之上,光影随着帘布晃动,忽明忽暗。

      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裹挟着草木潮湿温热的气息。

      纱帘一次次扬起,又缓缓垂落。

      夏渊从身后轻轻环住江纪淮,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尖。
      窗外风雪敲打着玻璃窗,壁炉木柴持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跳动的火光,和深浅不一的喘息声。

      漫长的少年时代,无数次偷偷心动,无数次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藏在晚自习、操场看台、高考前夕的情愫,在今夜,终于不必再收敛克制。

      夜色渐深,屋外风雪依旧,屋内暖意融融。四下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声音,与偶尔一声沉闷的碰撞,混在风雪与木柴燃烧的动静里,被厚重的墙壁尽数收纳。
      窗外是瑞典冬至漫漫长夜,而屋内,他们拥有属于彼此的,滚烫人间。

      少年的夏梦,终在凛冬的长夜,安稳落定。

      -全文完-
      2026.8.15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结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