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52、下雪天 距离期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整整一个月，周六的清晨还没有响起上课的闹钟，整座南昌市还笼罩在沉沉的寒雾里面。

　　江纪淮是被窗外不一样的天光给晃醒的。

　　他住的寝室窗户朝东，往常这个时节，清晨八九点的光亮是灰蒙蒙的冷白色，可今天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光，亮得有些反常。被窝里面尚且留着余温，屋外呼呼的北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低鸣。
　　江纪淮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睡意朦胧地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拉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漫天飞雪正洋洋洒洒从铅灰色的天空坠落下来。

　　大片大片蓬松洁白的雪花，不是往年南昌常见那种夹着冷雨的碎雪子，是完完整整的鹅毛大雪。屋顶、行道树的枝桠、远处操场的看台，短短一夜之间，全部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棉被。地面铺着厚厚的积雪，还在不停往下落，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江西的冬天很难见到这样像样的大雪。江纪淮长到十八岁，经历过的降雪屈指可数，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雨夹雪，落到地面转瞬就化成一滩冰冷的泥水，根本堆不起来。像这样大雪纷飞，积雪能够没过脚踝的场面，他记忆里几乎找不出来几回。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残存的睡意，江纪淮连外套都来不及好好套，只穿着单薄的家居卫衣，就扑到窗边，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外面纷飞的落雪，胸腔里面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对门的寝室门隔着过道，只隔了短短几步距离。江纪淮几乎想都没想，踩着棉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去，抬手用力敲夏渊的房门。

　　“夏渊！夏渊你快出来看！下雪了！好大的雪！”

　　门板后面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秒之后房门被拉开。夏渊刚起床，头发还有一点点凌乱，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灰色羽绒服，眉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倦意。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再看向走廊窗户外面的皑皑白雪，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

　　“下得这么大。”夏渊轻声感慨。

　　“对啊！难得一见的大雪！”江纪淮的语气止不住上扬，脸颊因为激动泛出一点红，“听说郊外的滑雪场本来全部依靠人造雪，这下天降大雪，场地条件直接翻倍，我们要不要约上宋骏还有唐婉欣，今天过去玩？反正周末不用上课，离期末考还有一个月，暂时不用埋头扎进试卷堆，也可以借机放松一下。”

　　夏渊自然没有拒绝。

　　两个人退回寝室，各自掏出手机在四人小群里面发消息。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群里就炸开了锅。
　　唐婉欣激动地连发好几个感叹号，说正好她妈妈今天有空，可以开车顺路送她过去。宋骏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说自己打算骑电动车过去，滑雪场距离市区有一段路程，骑电动车虽然冷，但是自由，来去不用受别人约束。

　　几个人飞快敲定集合时间。

　　外面寒风刺骨，雪花依旧不停飘落。江纪淮认认真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高领毛衣、厚羽绒服、加绒的裤子，手上还揣了一双毛茸茸的手套。
　　夏渊收拾得同样周全，还顺手往包里塞了暖宝宝、保温杯，里面装好了温热的红糖水，怕他在外面冻久了受凉。

　　滑雪场在城市郊外，江纪淮和夏渊两个人打了一辆网约车。车子行驶在积雪的马路上，车轮碾过薄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路边的树木银装素裹，一路朝着郊外驶去。

　　郊外比城区温度更低，雪下得还要猛烈一些。

　　等到两人抵达滑雪场门口，唐婉欣已经跟着她妈妈的车提前赶到。没过多久，一阵电动车电机嗡鸣的声响传来，宋骏裹得像个鼓鼓囊囊的粽子，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骑着电动车也赶到了。
　　他把电动车停在滑雪场露天停车区，车钥匙随手就挂在了车把的钥匙孔上，懒得拔下来，想着反正就在停车场，不会出什么岔子。

　　“你们两个可算来了。”唐婉欣挥着手朝他们跑过来，围巾随着跑动在空中晃荡。

　　原本这家滑雪场平日里全都依靠机器喷洒人造雪维持场地，运营成本很高。谁也没有料到遇上这一场数十年难遇的强降雪，天然大雪铺满整片雪场，人造雪与天然积雪混杂在一起，雪层厚实松软，踩上去深深陷下去，体验感比平时要好上一大截。来游玩的游客比往日多了不少，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买好了滑雪票，租好雪板、雪杖，四个人换上笨重的滑雪装备。

　　江纪淮兴奋得不行，一脚踏进雪地里，双脚重重踩下去，积雪直接漫到脚踝，发出咔嚓咔嚓的悦耳声响。他是第一次体验条件这么好的雪场，刚踩上滑雪板还掌握不好平衡，踉踉跄跄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屁股墩直接砸进雪堆里。
　　夏渊就在他身侧，时刻留意着他的动向，每当江纪淮要失去平衡的时候，就伸手稳稳扶他一把。

　　“慢一点，不要太急。”夏渊的声音混在风雪之中传来。

　　江纪淮不甘心，一次次尝试，摔了好几回，羽绒服后背沾满雪白的雪沫子，也丝毫不在意，爬起来继续滑。

　　另一边，宋骏的运动天赋很不错，很快就摸清楚滑雪板的诀窍，滑得有模有样，还时不时滑过来故意撞一下江纪淮，两个人从小就是这样，见面少不了互相损上几句。

　　“就你这水平，还兴冲冲吵着要来滑雪，别等会儿直接滚到山脚下去。”宋骏一边滑，一边打趣他。

　　“少得意，你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点。”江纪淮不服气地回怼，抓起一把松软的雪团，直接朝着宋骏扔过去。

　　雪团砸在宋骏的肩膀上四散开来。宋骏立刻还击，一场热闹的打雪仗就此拉开序幕。唐婉欣笑着躲在宋骏身后，也团起雪球参与进来，夏渊则大多时候站在江纪淮身旁，一边帮他挡开飞来的雪球，一边纵容着少年肆意的玩乐。

　　漫天飞雪之下，雪场满是喧闹。他们从初级滑道一趟一趟往下滑，摔过跤，大笑过，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指尖冰凉，心底却是滚烫的。
　　累了就走到休息区，喝一口保温杯里面温热的糖水，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野，享受这难得不用考虑试卷、竞赛、青训训练的周末时光。期末考的压力、学业的烦恼，暂时全部被抛到脑后。

　　整整大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天色慢慢向晚，西边的天空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蓝，风雪稍微小了一点。滑雪场的游客渐渐开始散去。江纪淮看了一眼时间，网约车回去要等很久，排队的人特别多。

　　“我们要不提前先走？”江纪淮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夏渊小声说道。

　　夏渊点点头：“可以，早点回去，天黑之后路上积雪会结冰，不太好走。”

　　两个人跟还在雪地里打闹的宋骏、唐婉欣远远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两个先离开，转身朝着露天停车场走去。

　　走到停车场，江纪淮的目光一下子就盯住了那辆静静停在原地的电动车。宋骏人还在雪场里面疯玩，车钥匙就大大咧咧挂在车把上面，钥匙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江纪淮眼珠子一转，心底冒出一个坏点子，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他侧过头看向夏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我们骑电动车回去怎么样？不用排队等网约车，速度还快。”

　　夏渊没有多想，下意识以为江纪淮已经跟宋骏打过招呼，得到对方许可了。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家小孩骨子里的损人属性又发作了，便顺着点了点头。

　　“也行，就是路上会很冷。”

　　江纪淮心里憋着笑，快步走过去跨坐到电动车的驾驶座位上。
　　夏渊跟着坐到后座，寒风凛冽，夜里温度急剧下降，他下意识伸出两只手，稳稳环住江纪淮的腰，胸膛轻轻贴在少年的后背。

　　温热的触感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传过来，江纪淮后背微微一僵，心底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他拧动电动车的油门把手，电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电动车缓缓驶离停车场。

　　车子路过滑雪场出口，正好经过雪场边缘。宋骏和唐婉欣刚好玩够了，正慢悠悠往停车场这边走过来。

　　唐婉欣一眼就看见骑着电动车驶出来的两个人。

　　暮色白雪做背景，前面是江纪淮握着车把，后座夏渊安安稳稳坐着，双手环住江纪淮的腰，晚风扬起两个人外套的衣角。
　　这幅画面浪漫又惹眼，唐婉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声音穿透风雪飘了过去。

　　“哇塞！这就是爱情吗！”

　　这句赞叹刚落进耳朵，一旁的宋骏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起初宋骏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下一秒，他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盯住那辆电动车，看清了车的款式，看清那把还插在锁孔上晃悠的自家钥匙。

　　一瞬间，宋骏整个人直接炸毛。

　　凛冽的寒风都压不住他拔高的音量，他原地跳了半步，气急败坏地冲着已经骑出去一小段距离的两个人放声大喊：
　　“我草！江纪淮！你他马又偷我的电动车！”

　　江纪淮听见身后传来怒吼，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憋了许久的笑声终于爆发出来。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轻轻拧了一把油门，电动车速度又快了几分，车轮碾压着路面薄薄的积雪，溅起细碎雪沫，迎着漫天残雪，载着后座的夏渊，沿着积雪的公路一路向前驶去。

　　坐在后座的夏渊：“……”

　　直到听见宋骏气急败坏的咆哮，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纪淮压根就没有跟宋骏商量。

　　唐婉欣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看着宋骏抓狂的模样。

　　寒风迎面扑在脸上，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昏黄灯光落在满地白雪之上，泛出柔和的银光。
　　夏渊环着江纪淮腰肢的手没有松开，脸颊轻轻靠在他的后背，耳边是呼啸风声、电动车电机的嗡响，还有身前少年压抑不住的、轻快的笑声。

　　江纪淮一边骑车，一边还不忘回头，朝着远处气得跳脚的宋骏扬了扬手，声音顺着风飘回去：“借我骑一段！回头还给你！拜拜了您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