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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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赛那个沸腾喧嚣的深夜过去之后，日子重新回归高中固有的节奏。
江纪淮依旧维持着两头奔走的生活，白日埋在教室的习题堆里啃理科试卷，放学之后抽空完成AUR俱乐部的青训任务，平衡着学业与电竞梦想。夏渊一头扎进物理竞赛的题海，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
他们照旧会在晚自习后结伴走回寝室，会交换写满心事的手写信，偶尔夜深人静，隔着两道相对的宿舍门，凑在一起打半宿的游戏。那些藏在眼底的在意、无声的陪伴早已经溢了出来，像慢慢上涨的潮水，可两个人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
江纪淮心思热烈，心里装着滚烫的喜欢，却总怯于开口。他怕贸然捅破现状，连现在这样安稳的相处都会失去，于是一次次把到了嘴边的心意咽回去，在犹豫之中不停观望、徘徊。
夏渊全都看在眼里。
相处了这么久，他太了解江纪淮。少年敢在电竞赛场上一往无前、直面绝境翻盘，可落在儿女情长上面，就变得瞻前顾后，反复踌躇。
夏渊清楚，若是继续这样被动等待，不知道还要耗到什么时候。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早已暗流汹涌，洪灾救援时的并肩，跨年夜游乐园烟花下的对望，生病时专程上门的探望，夺冠深夜叩响房门的秘密陪伴……一桩桩一件件，早就在他心底沉淀成沉甸甸的爱慕。
他不想再等了。与其等着对方鼓足勇气，不如由自己，率先踏出那一步。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再也无法压下。
晚自习结束，宿舍楼灯火大半熄灭，整间单人寝室只剩书桌上一盏台灯，晕开小小的暖光。摊开的物理竞赛真题还停留在上一页，可夏渊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演算之上。
他垂眸，指尖迟疑地捏过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沉静的眉眼。素来擅长拆解复杂模型、推导繁琐公式的人，此刻对着感情这件事，也免不了生出无措。
浏览器的搜索栏，一字一字敲下问句。
「双向暗恋要怎么表白才不会突兀」
「高中生适合的表白日子与地点」
「什么样的告白，不会给对方造成压力」
一条条词条缓缓划过屏幕。网上的方案五花八门，有人鼓吹盛大的鲜花与热闹的起哄，有人写满轰轰烈烈的情话。夏渊逐条翻看，又逐条在心里否决。
太过张扬的场面不适合他们，若是引来同学围观调侃，只会让江纪淮局促窘迫。繁复的布置、盛大的惊喜，放在校园之中也显得格格不入。
他翻到不少网友分享的故事，也点开评论区细细浏览，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见面的场景，设想每一种对话的走向。刷题时也常常走神，笔尖顿在草稿纸上，本该写下的演算步骤，脑子里却反复复盘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几次笔下写错公式，才恍然回过神。
翻找许久，视线定格在万圣节的词条。十一月一日，没有盛大的法定假日光环，却自带一层玩笑的保护壳。就算临场慌乱，也还有迂回的余地。不必万众瞩目，只需要一处安安静静，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角落。
学校后山的那座老凉亭，浮现在他脑海。
那里位置偏僻，少少有学生踏足，四周梧桐环绕，日暮之后只有远处教学楼漫过来的微弱灯火，足够私密，也足够松弛。
日子在试卷与心事的交织之中缓缓流逝，转眼便到十一月一日。
傍晚放学，落日沉向远处的楼宇，天边铺展开大片温柔的橘粉晚霞，暮色一点点浸染整片校园。晚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卷起满地枯黄落叶。
夏渊站在寝室窗边，指尖攥着手机，胸腔里的心跳比参加物理竞赛初赛时还要纷乱，深呼吸好几次，才编辑好消息发送出去，约江纪淮放学后，到后山凉亭见面。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另一边，江纪淮刚刚收拾好书包，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底猛地一跳。这段时间相处的点滴片段瞬间在脑海翻涌，他隐约预感到，今天或许会发生些什么。心脏砰砰地撞击胸腔，来不及细想，他飞快背上书包，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往后山快步走去。
后山格外安静，喧闹的人声被远远隔绝在教学区。高大梧桐枝叶交错，晚风穿过枝桠，发出簌簌的轻响。凉亭的石柱爬着少许干枯藤蔓，晚霞将四周的景物镀上一层朦胧的暖色。
夏渊已经站在亭下等他。
少年身上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脖颈，晚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平日里总是淡然平和的神情褪去大半，眼底藏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紧绷，指尖微微收拢，是克制不住的紧张。
江纪淮踏上凉亭的石阶，脚步不自觉放缓。
“特意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江纪淮先开口，嗓音被晚风浸得略轻，目光落在夏渊身上，心底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远处教室的灯光零星亮起。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站定，空气安静得可以听见落叶坠地的声响，一种暧昧又忐忑的氛围，缓缓弥漫开来。
夏渊抬眼，认认真真望向面前的少年。过往无数个碎片在心底掠过，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心动，那些默默的陪伴与惦念，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说辞，可真正站到江纪淮眼前，依旧免不了片刻的停顿。
“有些话，我不想继续这样耗下去。”夏渊的声音偏低，被秋风揉得柔和，“我们这样，拉扯了太久。很多情绪，我不想再只藏在手写信，藏在深夜的相处里。”
江纪淮的呼吸微微一顿，心脏跳得愈发剧烈，仿佛要冲破胸膛。
夏渊往前走近半步，暮色落在他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眼底盛满忐忑又恳切的光，他望着江纪淮，缓缓开口问出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你相信两个男生的爱，能坚持到最后吗？”
晚风穿过梧桐林，沙沙作响。江纪淮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犹疑，那些压抑许久的情愫在此刻清晰浮现，他几乎没有片刻迟疑，笃定地出声回应：“我相信。”
听见这句答复，夏渊紧绷的肩线轻轻松动，眼睫微微颤动，积压许久的心意终于寻到了出口。那些洪水之中的并肩，跨年夜漫天的烟火，突围赛结束那个深夜的相伴，一幕幕在脑海掠过。
他凝视着江纪淮，声音带上一丝极淡的颤音，再一次轻声发问：
“那你愿意，往后余生，都有我的陪伴吗？”
所有隐晦的试探，小心翼翼的回避，藏在字里行间的喜欢，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双向奔赴的心事，终于不必再躲躲藏藏。
江纪淮耳尖彻底烧红，胸腔翻涌着巨大的欢喜，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地点头，连声音都染上抑制不住的颤抖：“我愿意，夏渊，我当然愿意。”
简单的一句答复，卸下了夏渊身上全部的重担。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几乎在一瞬间濒临溃散。
暮色下，凉亭之中，两人又静静站了许久，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只是说着几句零碎的心里话，才各自转身，踏着满地落叶，分开返回宿舍楼。
推开自己寝室的房门，咔嗒一声，门板合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再也不需要维持冷静克制的外壳。夏渊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笑意不受控制地攀上眉眼，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热了。又哭又笑，欢喜和长久隐忍下来的酸涩缠绕在一起，眼泪无声滚落，他随意抬起手背，胡乱抹掉眼角的湿痕，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躺倒在床上，睡意彻底消失殆尽。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方才凉亭里的对话，江纪淮点头的模样在脑海反复浮现。一会暗自庆幸自己主动踏出这一步，一会又忍不住回想刚刚自己的措辞有没有不妥。整整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合眼。
转眼便是周一早读。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浅浅洒进教室。江纪淮侧过头，第一眼就看见了夏渊眼下两圈浓重显眼的青黑色黑眼圈，眼尾还带着熬夜之后淡淡的泛红。
江纪淮先是满心疑惑，周末明明拥有充足的休息时间，怎么会熬成这副模样。念头仅仅停顿几秒，万圣节傍晚凉亭的画面瞬间闯进脑海，他恍然大悟，瞬间明白过来缘由。
轰的一下，耳尖飞快染上滚烫的薄红，他慌忙转过头，假装低头翻看桌面上的课本，手指无意识攥住书页边缘，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夏渊敏锐捕捉到身边人突兀躲闪的目光，心知他多半已经猜出真相。
耳尖微微发烫，垂着眼睑看向课本上的文字，明明目光落在书页，却半个字也读不进去，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
(后面剧情会加快速度哦)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