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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走廊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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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灯光柔和,映得男人眼底沉沉。
薛漫垂眸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肌肤相触的温度温热真切,和从前他蛮横禁锢的力道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收了所有戾气,只剩小心翼翼的恳求。
“就一晚。”
沈知律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嗓音带着夜色沉淀后的沙哑,褪去了宴会上的强势霸道,卑微得不像他。
“我安分待着,不碰你,不逼你,什么都不做。”
他只是怕。
怕回到从前死寂的日子,怕两人依旧隔着两间房、隔着遥遥万里的距离,怕今晚好不容易撕开的一丝缝隙,天亮之后又彻底闭合。
薛漫静静看着他良久,心底五味杂陈。
她累了,不想再对峙,不想再拉扯。
或许是今夜晚风太柔,或许是他那句“我来爱、我等你”太过戳心,又或许是刚刚沈叙辞彻底告别的释然,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悄然松了一瞬。
最终,她轻轻挣了挣手腕,淡淡开口:“松开吧。”
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可这松弛的态度,已然是默许。
沈知律心口微松,指腹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卧。
房间里还维持着她日常收拾的干净模样,清淡的香气萦绕,是独属于薛漫的味道。
从前他夜夜在外,或是刻意宿在隔壁,这间主卧于他而言,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笼。可今夜踏入其中,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竟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第一次慢慢安定下来。
薛漫没看他,径直走进浴室洗漱。
水声潺潺,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沈知律站在卧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梳妆台空荡荡的,没有多余饰品,桌角还放着她没画完的半成品画布。床头柜干净简洁,没有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偌大主卧,处处都在提醒他——
这里是她的天地,他永远是外人。
片刻后,薛漫洗完澡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真丝睡衣,湿发垂在肩头,肌肤被温水浸得通透白皙,明艳的眉眼褪去了白日所有疏离紧绷,多了几分柔和的慵懒。
沈知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克制,没有半分逾矩的贪婪。
他也转身,拿了浴袍走进浴室。
等他洗漱完毕出来时,卧室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床头小灯,光线昏暗温柔。
薛漫已经躺进了被子里,侧身靠着床边最外侧,刻意和中间留出一大片空位,闭着眼,一动不动,假装已经睡着。
细微的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又脆弱。
沈知律站在床沿,静静看了她几秒。
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愫。
他轻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
时隔多日,两人再一次同床共枕。
没有新婚夜的暴戾掠夺,没有醉酒夜的疯狂纠缠,只剩一片死寂又暧昧的安静。
空气里浮动着两人交织的气息,微妙得让人心慌。
沈知律恪守承诺,没有靠近,没有触碰,乖乖躺在空出的位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他身躯高大,哪怕刻意贴着外侧,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身侧女孩温热的体温。
咫尺距离,却像隔着山海。
黑暗里,沈知律睁着眼,毫无睡意。
他偏头,借着微弱的灯光,描摹着她的侧脸轮廓。
明艳、精致、是他执念了数年、疯魔了数年的人。
从初见一眼沦陷,到偏执拆散,到强行婚娶,到日夜纠缠。
他赢了所有人,赢走了她的婚姻、她的名分、她的余生,唯独赢不走她心里的隔阂。
“阿漫。”
良久,他极低极低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呓语,怕惊扰了她。
“我真的……很怕留不住你。”
假装熟睡的薛漫,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心底像是被温水漫过,软了一片,又涩得发酸。
她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一旦开口,一旦心软,所有的底线、所有受过的委屈,都成了笑话。
沈知律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只是独自望着天花板,低声自叙:
“以前我蠢。”
“我不知道怎么爱,只会逼你疼。”
“我看见你看他一眼,我就发疯,我就控制不住想伤害你,想让你记住我。”
“可每次看见你难过,我比你更疼。”
他从不和任何人示弱,从不忏悔,从不低头。
唯独在深夜无人之时,敢把心底最狼狈、最真实的想法,悄悄说给她听。
身旁的女孩依旧安静,没有动静。
沈知律缓缓侧身,背对着她,彻底拉开距离。
“我不逼你爱我。”
“我只希望,你别永远恨我。”
一夜漫长。
两人同床异梦,各怀心事。
一个隐忍克制、暗自悔过。
一个心绪翻涌、进退两难。
天微亮的时候,薛漫才堪堪浅浅入睡。
许是昨夜太过疲惫,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她无意识地松开了紧绷的身子,原本刻意疏离的距离,悄然拉近。
身体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拢,微微蹭了一下,后背轻轻贴上了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
熟睡中的本能,毫无防备。
沈知律本就浅眠,瞬间清醒。
后背贴着女孩柔软微凉的身躯,薄薄一层睡衣根本隔不开触感。
她的呼吸轻轻洒在枕头上,温软细碎。
一瞬间,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心底积攒许久的燥热轰然窜起,却被他硬生生死死压住。
他怕惊醒她,更怕推开这份难得的亲近。
犹豫良久,他极其缓慢、极其克制地抬手,轻轻覆在她纤细的腰侧。
只是轻轻虚虚拢着,不敢用力,不敢禁锢。
像是抱着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他低声在她耳畔呢喃,嗓音沙哑温柔,藏着此生唯一的虔诚:
“阿漫,就这样,好不好。”
“让我陪着你,慢慢弥补你。”
天光渐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落满床榻。
这一夜,是他们婚后以来,唯一平静、没有伤害、没有争吵、没有偏执折磨的一夜。
也是沈知律最近睡得最安稳、最心动的一夜。
等薛漫清晨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被褥平整,残留着淡淡的清冷雪松气息,证明昨夜的一切并非幻觉。
枕边放着一杯温凉刚好的白开水,是他习惯性早起,为她准备的。
薛漫怔怔望着空荡的床位,抬手抚上自己的腰侧。
仿佛还残留着他昨夜克制轻柔的温度。
心底那座冰封许久的城,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清晨,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她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