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沈家老宅发来晚宴通知。
一年一度的沈氏家族家宴,所有旁系、长辈、晚辈尽数到场,是整个京城豪门圈最正式、最讲究体面的场合。
佣人拿来高定礼裙时,薛漫只淡淡扫了一眼。
是一身极衬她肤色的正红色长裙,领口端庄,裙摆流光,艳丽却不张扬,是沈家大少奶奶该有的模样。
她本不想去。
可她没有选择。
她是沈知律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还顶着“沈太太”这个名头,就必须替他撑足这场门面。
傍晚时分,黑色宾利停在沈家老宅门口。
车门打开,沈知律先下车,他一身手工黑色西装,肩背挺拔,眉眼冷厉。近日来积压的阴郁戾气尽数收敛,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个执掌沈家、沉稳莫测的沈家大少。
他侧身,伸手。
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绅士,眼神却半点温度没有。
薛漫抬眸,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却握得极紧,像是在刻意钳制,而非搀扶。
红毯铺地,灯火辉煌,老宅内外宾客云集。
一路走来,无数目光落在薛漫身上,探究、打量、窃窃私语,从未断过。
谁都记得。
她原本是沈二少沈叙辞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小姑娘,是人人默认的沈家未来二少奶奶。
可一朝家道中落,一纸婚书,转身嫁给了他亲大哥。
荒唐、唏嘘、耐人寻味。
众人目光如针,密密麻麻扎在薛漫身上,让她浑身不适。
她下意识微微低头,避开人群视线。
可下一秒,掌心的力道骤然更重。
沈知律侧眸看她,唇角压得极低,声音只落两人耳畔,冷得刺骨:
“抬头。”
“沈太太,不用躲。”
他要她堂堂正正站在这里。
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沈家人面前。
告诉所有人——
她现在,是他沈知律的人。
晚宴开场,人声鼎沸。
薛漫跟着沈知律应酬长辈,举止得体,温柔疏离,全程不多言、不多笑,完美扮演着一个精致漂亮、毫无情绪的摆设太太。
直到一道温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阿漫?”
熟悉的称呼,温柔干净,时隔许久,再次落入耳中。
薛漫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紧。
她缓缓回头。
沈叙辞站在不远处,一身浅色西装,眉眼温柔依旧。
他比从前更成熟稳重了些,眼底的干净澄澈却从未变。他看着她,眸底藏着清晰的疼惜与愧疚,还有难以掩饰的思念。
他这次,是特意回国参加家族宴会。
也是,特意来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过往汹涌翻潮,压得薛漫心口骤然发闷。
那些年少晚风、青涩告白、无忧无虑的爱恋,和如今这场困死她的牢笼婚姻,惨烈重叠。
沈叙辞缓步走近,目光细细落在她微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轻:
“还好吗?”
一句简单的问候,温柔得近乎残忍。
薛漫鼻尖微酸,勉强弯了弯唇,轻轻点头:“我很好。”
她不敢多说,也不敢多看。
可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失神、酸涩、隐忍、动容——
全部被身侧的男人尽收眼底。
沈知律站在一旁,全程沉默。
他一言不发,却周身气压彻底沉落。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两人对视的画面,眼底风浪翻涌,冷得吓人。
他看着沈叙辞望向薛漫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后悔。
看着薛漫面对沈叙辞时,独有的柔软与失态。
这一刻,所有的克制尽数崩裂。
他花尽心思禁锢的人,他偏执发疯争抢的人,他日夜煎熬在意的人——
永远只对他弟弟心软。
永远只对沈叙辞例外。
“叙辞回来了。”
长辈笑着开口,打破僵硬氛围。
沈叙辞收回目光,礼貌应声,视线却依旧若有似无落在薛漫身上,轻声道:
“好久没见阿漫,想和她说两句话。”
说完,他很自然地抬手,想要像从前一样,轻轻拍拍她的肩,安抚她这些日子受的委屈。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薛漫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强的手,骤然横空截下。
沈知律精准扣住沈叙辞的手腕。
力道极重,几乎要捏碎他的骨。
空气骤然死寂。
全场的谈笑、音乐、嘈杂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兄弟两人四目相对。
沈叙辞眼底是错愕、无奈与隐忍的痛。
沈知律眼底是冰封千里、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二弟。”
沈知律开口,嗓音低沉冷淡,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我的太太,不用你费心慰问。”
字字清晰,落得满堂皆惊。
我的太太。
这四个字,强势、霸道、宣示主权,毫不留情。
沈叙辞唇色微白,低声开口:“哥,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沈知律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薄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只是想关心我的妻子?”
“还是觉得,我的人,依旧该是你的?”
一句话,撕开所有体面,戳破所有伪装。
全场死寂。
所有沈家亲戚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兄弟二人这根刺埋了太久,从薛漫嫁入沈家那天起,就注定早晚要爆发。
沈叙辞脸色彻底沉下去,眼底盛满痛苦:“哥,你明明知道,阿漫她——”
“我只知道。”
沈知律骤然收力,松开他的手腕,声音冷得发狠:
“她现在姓沈,是我沈知律的妻子。”
他侧手,一把将薛漫狠狠拽进自己怀里。
力道霸道,不容抗拒。
滚烫的胸膛死死抵着她的后背,手臂禁锢住她的腰肢,当众宣誓所有主权。
薛漫浑身僵硬,脸颊发烫,难堪得无地自容。
她能感受到身后男人极致的戾气,疯狂的占有,和压抑到极致的醋意。
“沈知律……”她低声挣扎。
“别动。”
他低头,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沙哑阴鸷,带着彻骨的偏执:
“今天谁敢在我面前,跟我的太太叙旧。”
“我就拆了谁的体面。”
目光直视着沈叙辞。
这句话,针对性极强。
沈叙辞看着被牢牢禁锢在大哥怀里的女孩,看着她眼底的无助与落寞,心口像被狠狠捅穿,酸涩狼狈,却无能为力。
是他没用。
是他当年护不住她。
才让她落得如今进退两难,被困在这场畸形婚姻里。
良久,沈叙辞长长闭了闭眼,嗓音低哑妥协:“哥,我明白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薛漫,眼底万般愧疚,最终转身离开。
温柔退场,满是遗憾。
人走后,周围气氛依旧凝滞僵硬。
宾客们不敢多看,纷纷假装闲谈,却偷偷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全场灯火璀璨,人声喧嚣。
唯独薛漫,被他困在怀里,浑身冰凉。
所有人都以为,沈知律是为了沈家颜面、为了家族体面、为了大少奶奶的规矩。
只有薛漫清楚。
他不是为了体面。
他是疯了。
疯嫉妒,疯计较,疯执念。
晚宴后半程,沈知律全程扣着她的手,从未松开一秒。
直到宴会过半,众人分散闲谈,走廊僻静无人。
沈知律将她直接拽进无人的休息室,反手甩上门。
“砰——”
沉重的关门声,震得薛漫心头一颤。
幽暗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两人呼吸声。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是翻涌未歇的戾气。
“刚才很开心?”他俯身逼近她,嗓音又冷又涩,“看见沈叙辞,很委屈?很怀念?”
薛漫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背脊抵在门板上,抬眸看向他,眼底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疲惫。
“沈知律,你够了。”
“够?”
他笑了,笑意极冷,眼底红丝隐隐浮现:
“薛漫,你当着我的面,看着他眼神发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适可而止?”
“他一句还好吗,你就要忍不住红眼眶。”
“那我呢?”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我娶你、困住你、所有人骂我霸道不择手段——”
“在你眼里,永远不如他一句温柔问候,是吗?”
他偏执、疯狂、酸涩、不甘。
积攒了这么久的醋意,在今晚彻底爆发。
薛漫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头又酸又涩,又无力又疲惫。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不是我念着他不放。”
“是你永远都在用最伤人的方式,逼我想起他的温柔。”
沈知律瞳孔骤然一缩。
瞬间失语。
房间死寂。
良久,他喉结狠狠滚动,眼底所有戾气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暗沉的狼狈。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眸光沉沉盯着她。
低声,近乎自虐般开口:
“所以……我永远比不过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