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溺孤岛》夹生木

6、雨夜同行 周三傍

　　周三傍晚突降暴雨，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瞬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教学楼玻璃窗上，风声裹挟着雨声呼啸，放学铃声响起时，整片校园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雾里。

　　班里不少学生望着窗外发愁，三三两两结伴商量着怎么避雨，或是联系家长接送。我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倾盆大雨眉头微蹙，出门向来没有带伞的习惯，手机里也没有可以赶来接我的人，只能等雨势稍小再走。

　　江屿的父母常年分居两地，母亲在邻市工作，父亲整日忙于应酬，从小到大，刮风下雨永远都是我独自想办法解决，淋雨赶路、在便利店躲雨都是常态，早就习惯了独自应对所有窘境。

　　“没带伞？”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傅清辞拎着黑色折叠伞站在我身旁，目光看向窗外滂沱大雨，“顺路，一起走。”

　　我下意识摇头拒绝：“不用麻烦你，我等雨小一点再离开就好。”

　　“这场短时间停不下来。”他撑开手中的雨伞，伞面宽大，径直往我头顶倾斜大半，半边肩膀暴露在细雨里，“别客气，同路一段。”

　　不容我继续推辞，他已经迈步走入雨幕，我只能快步跟上，缩在伞下狭小的空间里。雨伞大部分偏向我这边，傅清辞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校服布料深色晕开一片水渍，看得我心头一紧。

　　“伞往你那边挪一点。”我伸手想去调整伞柄。

　　“没事，我不怕淋。”他轻轻按住我的手腕，指尖温热，短暂按住又立刻松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你体质看着偏寒，淋雨容易感冒。”

　　狭窄的伞下，两人并肩慢行，雨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喧闹，只剩下彼此沉稳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雨水顺着伞沿滴落，连成细密的水线，晚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氛围安静又暧昧。

　　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我偷偷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被雨水浸湿的肩头格外惹眼，眉眼在昏暗的天色里依旧清隽柔和，明明是耀眼夺目的人，却甘愿把所有庇护都留给我。

　　走到分岔路口，我往左，他往右，这段同行的小路也走到尽头。傅清辞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折叠伞递到我面前：“拿着用，明天早读还给我就行。”

　　“那你怎么办？”我愕然看向他，路口不远处就是他家小区，步行不过百米，可没有雨伞必然要淋雨。

　　“跑几步就到了，很近。”他把伞塞进我手里，不容拒绝地转身，抬手捂住头顶快步冲进雨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朦胧雨雾之中。

　　我攥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冰凉的雨水落在手背，心底却滚烫一片。撑开伞独自往前走，偌大的伞面仿佛还残留着两人并肩的温度，每走一步，心跳都格外清晰。

　　回到租住的公寓，我把雨伞仔细擦干收好，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编辑一条简短的消息发送过去：平安到家了，今天谢谢你，肩膀淋湿记得擦干净，别着凉。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立刻收到他的回复，简单干净：嗯，已经收拾好了，不用放在心上，早点休息。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多余寒暄，却让我盯着屏幕愣了许久。

　　独自居住的小屋冷清空旷，往常暴雨夜只会让我倍感孤寂，可今夜握着那把黑色雨伞，心里填满前所未有的安稳。原来被人放在心上、默默顾及冷暖，是这样温暖的滋味。

　　睡前我把雨伞放在玄关显眼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伞下同行的画面，少年温柔的侧脸、克制的触碰、不动声色的迁就，在脑海反复盘旋。

　　我好像越来越贪恋这份独属于我的温柔晚风，贪恋到明知前路渺茫、心意不能言说，也舍不得推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