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溺孤岛》栀枫落

39、 风拥山野，私语相拥 山路

　　山路蜿蜒向上，林间风比城里更软更轻。

　　避开了校园所有人的视线，没有课桌相隔，没有同学喧闹，整片山野的安静，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两旁野草漫到脚踝，细碎的小白花星星点点嵌在绿意里。阳光透过层层枝叶落下来，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落在两人肩头，轻轻摇晃。

　　傅清辞刻意放慢脚步，始终和江屿并肩同行。

　　山路偶尔不平，石子错落凸起，江屿走路习惯低头看着脚下，步子轻轻放得很谨慎。他很少踏足这样自由松弛的世界，长久被困在压抑的方寸之间，骤然置身满是风与绿意的山野，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新奇与局促。

　　前面一处小坡略陡，江屿抬脚的瞬间微微踉跄了一下。

　　下一瞬，温热的掌心稳稳扣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克制又温柔，稳稳将他扶稳。

　　“慢点。”傅清辞的声音被山风揉得很软，“不急。”

　　江屿整个人瞬间僵住。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蔓延上来，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底。手腕纤细，被他稳稳攥在掌心，力度刚好，不逾矩，却足够让人心跳大乱。

　　这是他们最亲近的一次触碰。

　　在学校永远守着同桌的分寸，隔着课桌、隔着书本、隔着旁人目光，连靠近都小心翼翼。可此刻山野无人，风声遮掩一切，所有隐忍的在意，终于敢悄悄外露半分。

　　傅清辞见他站稳，没有立刻松手。

　　指尖轻轻贴着他的腕骨，停顿了短短几秒，才缓缓松开。那短暂的触碰却像落了星火，密密麻麻，烧得江屿耳尖通红。

　　他垂着头，不敢看身侧的人，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谢谢。”

　　傅清辞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温柔：“这里没人，不用这么拘谨。”

　　是啊，没人。

　　没有注视，没有流言，没有束缚。

　　只有风，山野，草木，和偷偷心动的两个人。

　　再往前走几步，视野骤然开阔。

　　山脚的小溪静静蜿蜒，溪水清澈见底，浅浅漫过光滑的鹅卵石，风吹过水面，漾开细碎粼光。岸边长满柔软野草，野雏菊成片开得烂漫，随着风轻轻摇晃。

　　傅清辞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局促不安、眼底却发亮的少年。

　　“到了。”

　　江屿抬眼望去，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的光景。

　　他从来不知道，世界可以这么安静、这么温柔。没有家里冰冷沉默的空气，没有压抑窒息的束缚，只有自由的风，和身边唯一陪着他的人。

　　傅清辞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到他手里。

　　江屿伸手去接，指尖无意撞上他的指尖。

　　又是一瞬相触，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山风穿过林间，簌簌作响，刚好盖住两人骤然乱了的呼吸。

　　傅清辞率先移开目光，看向潺潺流水，声音轻缓：“坐会儿吧，不累的话，我们可以沿着溪边走一走。”

　　“好。”

　　两人并肩坐在溪边干净的青石上，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若有若无相抵。

　　风吹过来，掀起江屿额前的碎发，拂过他泛红的侧脸。傅清辞偏头静静看着他，看着他难得松弛、不再戒备、不再孤僻的模样。

　　从前的江屿，是锁死的孤岛，封闭、沉默、不敢靠近任何人。

　　可现在，这座孤岛，愿意为他敞开缝隙，愿意接住他吹来的晚风。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傅清辞轻声开口。

　　江屿垂眸看着流动的溪水，轻轻点头，老实回答：“因为这里很安静。”

　　更因为，这里有你。

　　后半句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只任由心跳悄悄泛滥。

　　傅清辞看着他柔软低垂的眼睫，语气很轻，带着一点认真的执拗：“以后如果你心情不好，不想待在家里，不想待在学校，我就带你过来。”

　　“随时都可以。”

　　风吹过耳畔，字字清晰。

　　江屿的心猛地一颤。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在意他闷不闷，更没有人愿意一次次迁就他、陪着他、为他找一处逃离压抑的地方。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沉默孤僻、寡言冷淡，只有傅清辞，看见他藏在深处的怯懦与孤独。

　　他慢慢抬眼，看向傅清辞。

　　阳光落在傅清辞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澄澈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完完整整装着一个他。

　　风停又起，草木轻晃，整片山野都静了下来。

　　江屿鼓起很大的勇气，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软：“傅清辞。”

　　“嗯？”

　　“……有你在，就很好。”

　　一句话落下，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动心弦。

　　傅清辞的瞳孔微顿，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温柔漫满眼底。

　　他微微侧头，凑近了一点，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听见彼此乱了节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