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逾白》柘穸

11、第 11 章 运动会剩下

　　运动会剩下的赛程依旧热闹沸腾，操场上的呐喊声久久不散。

　　江逾白没再上场比赛，膝盖的擦伤贴着纱布，走路还有点轻微的钝痛。宋辞本来想拉他回观众席坐着看热闹，被他随口推脱了。

　　“不去了，晒得慌。”

　　他揣着手里的碘伏药盒，慢悠悠踱回教学楼。
　　与其坐在嘈杂的人群里，不如回教室，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看见苏知珩。

　　空荡荡的教学楼格外安静，各班桌椅整齐摆放，窗外的秋风轻轻扫过梧桐枝桠，落进走廊里。阳光斜斜铺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江逾白推开一班教室的门。

　　果然，里面只有一个人。

　　苏知珩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低头翻看竞赛真题。外面震天的热闹仿佛和他彻底隔绝，他自成一方安静天地，连翻页的动作都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听见推门声，他才缓缓抬眸。

　　视线撞上江逾白独自走进来的身影，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膝盖的纱布上，轻轻停顿一瞬。

　　“不看比赛？”苏知珩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江逾白随手带上门，慢悠悠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他：“没意思，不如待教室凉快。”

　　其实是，不如待在有你的地方。

　　这话他藏在心里没说出口，只弯着眼看着面前清冷的少年。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风扇轻微的转动声。

　　经历过刚刚运动会的破例奔赴和俯身上药，两人之间那层客气又疏离的薄膜，好像被彻底捅破了。

　　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以前江逾白搭话，苏知珩大多简短应答、点到即止，带着刻意的分寸感。可现在，他不会再刻意拉开距离，眼神落在江逾白身上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膝盖还疼？”苏知珩合上书，主动问了一句。

　　江逾白心头微动，故意轻轻蹙了下眉，半真半假道：“有点，走路费劲。”

　　他其实恢复力极好，一点擦伤早就不碍事了，就是想多听听这人几句关心。

　　苏知珩看了他两秒，没拆穿他的小小心思。

　　“别剧烈活动。”他低声叮嘱，“按时换药，别碰水。”

　　短短两句，温柔克制，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戳人心。

　　江逾白看着他认真叮嘱的模样，忍不住笑：“知道了，苏老师管得真宽。”

　　苏知珩耳尖微不可察地热了一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不再接话。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褪去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江逾白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满足。

　　从最开始的冷漠无视、屡屡拒绝，到现在主动关心、主动叮嘱、下意识在意他的伤势。

　　他一点点焐着这座冰山，真的慢慢焐热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一人看窗外风景，一人看身边的人，无声无言，却半点不尴尬。

　　没过多久，楼下操场传来集体集合的哨声，全校学生都要去操场参加闭幕式。

　　走廊瞬间热闹起来，隔壁班的学生纷纷涌回教学楼，吵吵嚷嚷收拾东西。

　　江逾白慢悠悠起身，动作轻微，刻意护着膝盖。

　　苏知珩见状，下意识起身，站在旁边等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人流拥挤，来往学生三三两两打闹说笑。

　　人多嘈杂，江逾白走得慢，被往来的人群轻轻撞了一下身子，微微趔趄半步。

　　身侧的苏知珩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了他胳膊一下。

　　力道极轻，转瞬即收。

　　可就是这短暂的触碰，让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静音。

　　江逾白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跳，温热的触感停留在胳膊皮肤上，久久不散。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苏知珩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的举手之劳，目光直视前方，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

　　拥挤的走廊，喧嚣的人群，所有人都在打闹奔走。

　　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咫尺距离，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涌动。

　　“慢点走。”苏知珩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不用急。”

　　江逾白喉间微痒，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缓步下楼，刻意走在人群外侧，避开拥挤的人流。

　　阳光穿过走廊栏杆，落在两人肩头，温温柔柔的。

　　一路无话，却处处是心动。

　　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在意、下意识的偏袒、不由自主的靠近，全部积攒在这安静的相处里，慢慢发酵、蔓延。

　　走到楼梯转角处，江逾白偏头，看着身侧清隽安静的少年，在心里悄悄想。

　　原来慢热的心动，最是绵长。
　　原来冰山的温柔，只独独属于他一人。

　　秋风轻轻掠过楼道，携着少年人隐秘又滚烫的心事，悄悄落满整个秋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