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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空荡的哀鸣   桑梓嘴 ...

  •   桑梓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也趋于冰冷。她明明站在高处,强烈的不安感又一次向她袭来。

      又是这样,只要和那个地方牵扯上关系,就没有什么好事。

      这里不再是一个会议,而是桑梓专属的刑场,身前是无数恶意的眼神和威胁,身后是无数双手像将她再一次拉进阎罗地狱。

      “清场”

      费查尔转头下命令,一瞬间外面涌进来无数士兵,会场里响起许多人的抽气声和惊呼。

      张清河还有桑榆也被人推搡着往会议室外走去,张清河有些焦急,想往桑梓身边挤过去却被那些士兵顶了回来。

      两人已经被赶到了门口,他还是没忍住有些急躁的低声呼唤:“桑梓姐!”

      桑梓站在原地没分给张清河一个眼神:“你们俩,去休息室等着。”

      会议室的大门又一次关上了,桑梓这才缓步走下台阶。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那人心上。

      两人都不愿意先开口,只是紧盯着对方暗自较劲。桑梓不知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想法。

      那人先是躲开桑梓的眼神,又迅速重新转回视线,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那眼里包裹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像滔天海啸般,扬起遮天蔽日的巨浪,将眼前人吞没。

      桑梓停在那人三五步外,那人主动迈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桑梓再也无法承受,仓惶地撇开头。那人眼瞳轻晃,眼里满是红血丝,眼中情绪复杂又厚重,让人无法忽视。

      见桑梓撇过头去,那人有些无措的舔了舔嘴唇,眼神也失去了落点,在室内乱晃着,企图将涌起的泪水压回去。

      嘴唇怪异的颤抖几下,声音里是满腹委屈和哽咽:“为……为什么?”

      一滴泪从眼眶里掉落,费查尔表情不受控制的抽搐着。就在走进这里的前一刻,他还在幻想,他幻想那人一脸惊讶的问他是谁,他希望那人见到他后有些讶异和惊喜。

      可那人还是依旧光彩夺目,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平静接受了他出现在这里这件事,还有闲心去嘱咐自己的身边人。

      “什么为什么?”桑梓话里带刺,低着头不愿看费查尔的眼泪。

      太多话挤在费查尔胸口了,杂乱的话语和想念几乎要溢出来了。想到两人要重逢时,费查尔无数次构思自己的话语,他想说想问的话可以堆满整个会议室。可对方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脑中一片混乱说不出一个字。

      “跟我回去。”像是有些图穷匕见了,费查尔抬手就想去捉对方的手腕,却被人直接拍开,响亮的声音却拍不醒他的美梦。

      桑梓面色凝重,又像是想到什么重新扬起笑脸:“回哪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长官,我只是在地球定居的普通人,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桑梓一边说着一边后退,说到普通人时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两人之间几步的距离像是两个世界的隔膜,隔绝了对岸的悲痛和爱意。一边是足够冷静自持的“普通人”,一边是疯癫激动的“天龙人”。

      费查尔脸上还挂着几道泪痕,目眦欲裂地盯着那人,不敢相信对方竟可以这样冷漠无情。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费查尔粗重的呼吸声,好在这样的修罗场没持续太久。

      费查尔不愧是王储继承人,情绪管理能力堪称一绝,没多久对方就整理好了那汹涌澎湃的感情,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普通人?你身份有问题,我们依据《星际移民法案》要对你的身份进行核查。”

      桑梓轻轻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这里权务管理处的上级换人了,我只接受这里权务管理处的最终负责人的审查。”

      “我要查你,应该不需要理由吧。”费查尔说地很急,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

      桑梓配合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回避费查尔炽热的眼神:“如果冕下是要查“桑梓”,当然不需要理由,可如果您要查“维尔汀”~”

      她笑了出来,语气颇为挑衅:“那调查令呢?您还没当上执政官呢,恐怕还没有这个权限吧。”

      桑梓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掐进虎口,逼迫自己清醒的和费查尔对峙。

      此刻看着对方眼角的泪痕,她终于懂得了那句话: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滴在谁心上。

      她将费查尔逼进电车难题里,想查她现在的身份,就要找韩杨来协助;想以维尔汀的身份将自己带走,就要把自己假死的事情捅到伊瑟琳跟前。

      如果费查尔更决绝些,更无情些,那她此刻的威胁便毫无意义。可他不是那样的人,费查尔是君子,是好人。

      桑梓当年就这样评价他,现在对方还是那个心慈手软的好人。

      她不敢去赌对方的爱,可她却能赌对方的为人。她不信感情,不信人会有难以割舍的情,更不相信爱有厚度,可看着对方的脸,她的心里还是一阵阵抽痛着。

      桑梓维持着那副优雅的假面,继续道:“冕下,您现在到底是用什么身份来和我对话呢?权务处的人,还是费查尔上将呢?”

      “不能是以爱人的身份吗?”费查尔轻声道,抬手将指节上的戒指摘下。

      他将戒指举起,语气苦涩:“这戒指原本是我准备向爱人求婚的时候用的,但是现在看来,她好像并不需要。”

      桑梓平静的看着那人表演,对方嘴角的苦涩,眼角眉梢的悲痛似乎都无法将人拉进这场戏里。

      她不再忍心观看,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走到半道又停了下来,却没转过身:“情和爱,都应该留给真正值得的人。”

      “值不值得只由你一个人评判吗?”

      这次,没人再回应他。

      桑梓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刚回到休息室就对上一双期待的眼睛。张清河激动的搓了搓手,想问却不敢开口,只得在旁边乖觉的伺候着。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桑梓喝了口茶轻声问道。

      张清河格外积极回道:“这次来的这位是大人物,这是中庭星的……”

      刚说了一句才想到桑梓应该是知道对方身份的,张清河顿了顿直说结论:“说是这里有人和重大案件有关,需要所有人留下直至查清。”

      桑梓闭眼听着,随即开口叫人:“桑榆。”

      “抱歉姐姐,是我没查清楚。”桑榆半跪在桑梓脚边低声认错,头埋得极低。

      “我没说这个,既然要住,就去让人安排好一点的房间。”桑梓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复盘,让他去安排好房间。

      对方早有防备,他们怎么可能查到。两人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桑榆便已经接入了公共网络,随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渗透了全域。可这次对方恐怕是全程通过光脑系统联系,桑榆自然没办法查到。

      这个麻烦估计要好一段时间处理了,桑梓可不希望心累的同时身体还得不到足够的休息。

      几人前往房间的路上收获了许多探究的目光,桑梓脸色沉得吓人,连带着身后的俩人都大气不敢出一下。

      站在最高层可以俯瞰整个权务管理处,桑梓倚在窗边欣赏屋外风景,视线随着鸟儿在天空中翱翔着。

      屋里的矮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和各色甜点,宽敞明亮的卧房里到处摆着鲜花,给沉闷的房间点缀了一抹明艳。

      桑梓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些酒来,没怎么研究便咕嘟咕嘟对瓶吹了,一口气闷了半瓶,好好的美酒都失了滋味。

      夜半,窝在沙发上的人有些难受的蛄蛹两下,却触碰到一片温热。几乎是瞬间,她便弹了起来,直直对上黑暗里那双眼睛。

      黑暗里谁也没开口,对方自知理亏,一句话没说便落荒而逃,只留下醒酒后的桑梓枯坐半宿。

      第二天一大早桑榆便带着张清河守在房间里,张清河眼睛下挂着硕大的黑眼圈,拍了拍桑榆示意对方开口。

      “姐姐,昨晚我们趁着夜深出去调查了现在的状况,已经知道了费查尔冕下因何而来了。”桑榆将一组照片推到她面前。

      桑梓拿起照片,看着里面整齐划一的军队和那张万年不变的脸,认出了照片里的东西。

      “这个生物被官方命名为——空壳者。他们虽然都是人类,但是没有情感也没有情绪。他们就像一台台冰冷的机器,胸腔里装的不是心脏,而是指令。”

      桑梓点点头:“我知道这些,直接说原因就行。”

      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艘飞船的监控画面,里面有人也有空壳者,而那些空壳者招手,像是在送行。

      “空壳者从来只杀不放,他们只听从指令调配,可这个人却安然无恙的从空壳者的地盘离开,费查尔上将就是来调查这个的。”桑榆回道。

      桑梓也有些奇怪,她之前见过活体的空壳者。他们好像没有欲望这件事,曾经的实验里,他们对空壳者的欲望做过研究。

      给它吃的,它就会选择吃。可让它竞争或者配合用以换取更好的东西,它却无动于衷。像是只需要维持最低电量运行的机器人般,不主动获取什么,只在生命维系出现问题时发出声响。

      她正低头思索着,门口却传来声响。

      桑榆去开了门,然后沉默的停住了。张清河见状赶忙凑了上去,也僵在了原地。桑梓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实在耐不住好奇,起身走到门口,这才看见门外同样如一尊门神的费查尔。

      “你们三个要站岗吗?”她诚心诚意地发问。

      将不合时宜的两人赶走以后,室内只剩下桑梓和费查尔两人。

      旧情人见面格外尴尬,每次都要酝酿很久才蹦出些东西。费查尔不自然的坐着,眉心微蹙。

      “我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走?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因为维德造反的事儿?”

      刚得知爱人还活着的时候,费查尔一个人在书房里反思了很久。他想不通,他是真的无法去理解对方的感受。

      他罗列出许多可能,又一个个划掉。到最后,满满一页纸只剩下最后两个可能,他想知道对方痛苦的根源到底是什么,哪怕放弃自己的一切也要逃离那里。

      看着费查尔抓耳挠腮的模样,桑梓也不想让对方继续发散思维了。她随意靠在沙发上,扭成一个诡异又舒服的姿势。

      她轻声说道:“费查尔,你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吗?”

      “于我而言,生活在那里的每一天,头上都像是悬挂了千万支即将审判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桑梓在空中比划着,手指翻飞间,仿佛那景象真的出现在二人眼前。

      费查尔视线紧紧追随着她舞动的手指,压根没办法理解桑梓此刻的心情,眉毛紧巴的皱在一起。

      看着对方脸上迷茫的神情桑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用力吞咽着口水,一柄刀似是抵在咽喉处,搅乱她所有的话语。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将受过的委屈和痛苦尽数倾倒,却发现她连这一切的源头都找不到了。

      她的人生已经变成一团杂乱的老旧耳机线,看得见首尾,却解不开其中死结。

      眼泪模糊了眼前的世界,随着她的呼吸又一滴滴落下,顺着脸颊滑到嘴角,一片咸腥。

      抬手用力拭去泪水,桑梓快步走到窗边,不愿面对那人关切又悲悯的神情。

      她向来不愿在他人面前露怯,可这样浓烈的情感烧干了她胸膛的血液,烧断了那名为理智的丝线。烧得这幅躯壳挣脱了命运编好的说辞,在纸上划出一道丑陋的痕迹。

      她拼尽全力想要呐喊,张嘴却发现世界寂静无声。

      世界将她排除在外,只留一副呆滞的躯壳被动着接受它的安排。她的声音混沌模糊,想完整控诉哪怕一件事,却被眼泪绊住。

      她也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偏是她要接受这般命运?为什么她逃不过命运的戏弄,为什么……

      可世界太空洞,听不见她的痛苦,也解不了她的疑问。

      费查尔想触碰她,他抬手想替她拭去眼角泪水,却被桑梓扭头避开。如果不被那里的人触碰,不被那里的人找到,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在中庭星的桑梓可以为了活命和希望割舍下一切,回到地球的桑梓也是同样的,如果割舍的足够彻底就能换来解脱,那她什么都不要了。

      两人躲在房间里太阳照不到的角落,桑梓将脸埋进手心,蜷缩着逃避现实,费查尔跪在她身旁却不敢打扰,也不敢触碰。

      有些人天生就应该在阳光下生活,是她,也是费查尔,只是两人不该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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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九月会变成隔日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宝子看,但还是提前说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