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黯淡时》im顾禾

86、西边升起的太阳 桑榆和

　　桑榆和张清河并肩走进权务管理处，冰冷的线条隔绝了这里与外面的艳阳天，室内气氛好似都变得微妙起来。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的步伐前往临时安排的休息室等待，路上张清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桑榆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里不太对劲，这次一定跟紧我。”

　　张清河自然也觉察出了微妙的氛围，眼神瞥过路边等待的工作人员，对方身姿挺拔的甚至有些紧绷。

　　两人还没走到休息室门口便已弄清了原因，一小队身着墨绿色军装的人直冲两人而来，将两人堵在休息室门口。

　　张清河不动声色朝桑榆身后躲了躲，手也缓慢搭上后腰，轻抚那处传来的坚硬。桑榆却是岿然不动，神色平静的看向为首的军官。

　　“贾斯珀是吗？”对方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机器人般问道。

　　桑榆点了点头，对方当即出示他的证件，表示他的身份需要查验，并且阿尔特的舰长想亲自见他。张清河越听越迷惑，桑梓和桑榆的身份一直压在权务管理处，属于高级保密文件，连他们军方都不清楚。

　　想到对方强悍的身体素质和对枪械的熟练程度，张清河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心下也松懈了许多，这才试探着看向那名为首的军官。

　　“你在这里等我吧。”桑榆将人往休息室推了推，凑到对方耳畔轻声道：“告诉姐姐。”

　　转头看了眼休息室的挂钟，这会儿华夏应该还是半夜。门口的工作人员无声往张清河身边凑了过去，将人挤进了休息室。

　　阿尔特的新舰长是个在中庭星上层熬了很多年的alpha，一头深棕色的卷发被束在脑后，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客气地跟桑榆打招呼。

　　“这是阿尔特舰队的舰长——弗洛里安舰长。”

　　桑榆被引进权务处其中一间办公室，富丽堂皇的装饰占据了整个空间，衬得弗洛里安的存在都弱了不少。

　　桑榆恭敬朝对方行了一礼，抬头间原本冷漠的表情被温和的笑脸代替。

　　弗洛里安并没有拿桑榆当回事，桑榆早在外面接受了一系列检查才被带到她的办公室，这时候她才假装气恼地斥责了一番手下人的不懂事。

　　将人扣在办公室畅聊了三个多小时，聊得她身后的副将都有些昏昏欲睡时，才将桑榆放走。

　　桑榆离开后没多久外务大会正式召开，原本首席的位置正坐着弗洛里安，脸上表情温柔的训斥着全场众人。话里话外都是在批判这群人的不守规矩和行径可恶，桑榆沉默地坐在位子上分析着这位舰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张清河用手肘探了下桑榆，却发现对方完全不搭理自己，原本得意的嘴角也耷拉下来。视线扫过全场落在对面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脸上，鄙夷又挑衅地冲对方扬了扬下巴。

　　原本猖狂嚣张的巴力这次却安静异常，就连张清河的挑衅他都视而不见，恨不得将脑袋缩到桌子底下。以往每次外务大会都是这群人的炫耀宴会厅，犯下的恶造下的孽就像是他们彰显自己特殊待遇的战利品。

　　那一项项罪名就是他们最顶级的珠宝华服，在这个包庇现场，为这群人加冕着。

　　桑梓第一次参加这场会议时，被巴力反复挑衅和攻击，原本还算平静的女人在听见对方一项又一项残暴的罪名时，终是挂不住面上的礼貌微笑了。

　　听着对方在会场里转着圈质问，质问地球是否歧视外族人，是否不愿意遵守和平条例时，桑梓还是一个没忍住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教训。

　　弗洛里安还在上面侮辱着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啐了毒一般。张清河看似低着头反思，嘴角却是难以压抑的笑容，只得拼命低头才能忍住。

　　弗洛里安走后，现场的人瞬间作鸟兽散。以往这时候还会有一场“交流会”，供这群人好好聊聊地盘划分还有成就，今年却没人再敢提起这件事。

　　费查尔正坐在办公室查看着弗洛里安传来的任务报告，大肆吹嘘她如何整顿了一番地球的污遭乱象。

　　其中一个名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弗洛里安在报告里特别提到，她关照了在地球定居的两位诺克塔退役士兵——贾斯珀和奥罗拉。

　　怎么会有诺克塔的士兵选择定居在那里，费查尔心里正疑惑着，一道倩影却在脑中闪过。

　　报告被随意甩在桌上，费查尔有些烦躁地起身在办公室里活动着。推开窗户看向远处的景象，费查尔叹了口气。

　　视线移向手指上的戒指，费查尔又想到早早离世的妻子，只能摩挲着戒指聊以慰藉。

　　门铃声响起，办公室也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希尔芙手里抱着文件缓步走近，声音清亮：“冕下，这是检察院最近需要您审阅的部分文件，打扰您了。”

　　费查尔低声应了对方，伸手想接过文件查看，却迟迟等不到对方递来的东西。

　　希尔芙一脸嗔怪地看着他，有些不情不愿地将文件重重放在他手上：“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希尔芙，你知道的，我……”费查尔没什么心情欣赏希尔芙的美貌，他也不能回应对方的感情。

　　希尔芙听见这话一瞬间便炸了毛：“我不想听！她都已经离开那么久了，你难道要因为她一辈子都不成家吗？”

　　维尔汀离世以后，费查尔独自悲痛了很久。第一年的时候大家都能表示理解，对费查尔的态度更多是安慰和劝解。

　　时间可以冲散藏在刻度里刻骨铭心的痛苦，情感会裹在时间的河海里变得越来越淡。可这招在费查尔身上貌似并不管用，或者说对于他来说，时间还不够久，还不足以冲淡他那年的爱意和悲痛。

　　费查尔语气很淡：“我已经有妻子了，抱歉。”

　　希尔芙被费查尔的油盐不进顶得有些憋屈，只得抬头大口喘着气，硕大的宝石跟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折射出满室华彩。

　　她想开口反驳对方，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对方的深情款款。心里一边因为这件事气愤着，一边又在心里狠狠肯定了自己的眼光。

　　“费查尔，早晚有一天，你的妻子会是——我！”希尔芙一步一步逼近费查尔，中气十足地宣誓着。

　　希尔芙走地又急又重，高跟鞋嗒嗒踏到门口，又像是想到什么，转身奔回费查尔身旁：“你看完了吗？检察院还要留档呢。”

　　费查尔似是招架不住，眼睛眨巴两下，继续道：“马上，稍等一下。”

　　希尔芙在办公室等了一小会儿，走的时候完全没了来时的兴奋，早起精心装点的相貌全都白费了。

　　等费查尔终于处理完公务回家以后，又是后半夜了。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原本的照片墙此刻光秃秃的，只余一朵装裱起来的干花还摆在那里。

　　维尔汀走了以后，费查尔越来越害怕他们相爱的证据消失，也愈加无法面对那些幸福的定格。

　　于是他将曾经在这个家里用以装饰的物件收好，将两人的时光小心珍藏起来，这里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家了。

　　推开书房的门，原本维尔汀随手堆在墙边的书还有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报告已经被整齐码放好了。坐在对方最喜欢的那张椅子上，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维尔汀，还是你会享受。

　　柔软舒适的椅子将人紧紧缠住，费查尔向后靠着，模仿着维尔汀之前的动作。

　　砰的一声，因费查尔动作太大磕到了身后的书架，几本没有收纳好的书籍落到地上，沉闷的响声砸在空间里，徒增了这里的寂寥。

　　看来我不适合享受啊！费查尔心里感慨道，认命地起来收拾。将地上的书都捡起来重新码放好，费查尔轻抚上书架的一本笔记。

　　今天的费查尔好奇心格外强，他将笔记本拿出来翻看起来。里面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被撕开的残页。

　　他不知道这里面原本记录了什么，现在怕是也没资格知道了，可他还是执拗地一页页翻动着，轻嗅纸页间的油墨味。

　　终于，本子上有了内容，可那上面的文字却将他抵入深渊。

　　模糊的照片旁写着两个人名，奥罗拉和贾斯珀。血腥混乱的照片总算唤醒了费查尔的记忆，这两个人是当年克莱拉悬案里的死者。

　　三年前布兰恩花费了大把大把的心思，这才挖出当年悬案的真相，可伊瑟琳碍于种种压力和掣肘，不愿将真相公开。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真相，所以费查尔看到那两人的名字也没有过多怀疑什么。

　　用力搓了两下眼睛，眼底透着猩红的血色，抬手重新调取那两个人的资料，几次都颤着手点错了地方。

　　费查尔收到弗洛里安传来的照片时，正在布置阅兵的各种任务。原本工作至上的费查尔首次中断了会议，看完光脑上的消息费查尔神色平静，之后会议后半段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和严肃。

　　抬手轻抚光脑上模糊的照片，此刻他手上的戒指也变成了一个笑话，肆意嘲讽着他所谓的“痴情”。

　　原来太阳从来都没有落幕，只是再也不愿在这里升起了，也不愿再照到他的身上。

　　他的太阳，在西边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