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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屋子里 ...

  •   屋子里,光线不甚明亮。木楼板发霉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面粉香,弥漫在空气里。楼下,“咚咚”的声音不住地从门缝里渗透入。
      我坐在黄澄澄的铜镜前,面对着自己的“绝世容颜”,心底一片茫然。
      这是穿越的第二天,一夜的思想挣扎已然折磨得我身心俱疲。这具女体,不堪其重,铜镜里,模糊的镜像眉头不展。
      至始至终,我都无法接受,好好一个大学刚毕业的男轻年,怎么转眼就成了九百年来历史上最有名的□□。
      昨日傍晚,那一句粗犷而清晰的呼唤,把我从迷糊的云端,拉回了尚未能接受的现实境况中 。
      “大嫂,吃饭了。”喊话人是原主那委顿的丈夫,现在已然成了我的“丈夫”。
      你要一个男青年怎么接受自己有丈夫的现实?
      我像看旧胶片一样,把原主脑海中里深藏的记忆画面一帧帧翻看。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失身的事实。可记忆是模糊的,除了惊悉自己的姓名,别的毫无价值。
      那位“丈夫”的姓名不用回忆也知道了。
      我居然穿越成了潘金莲。潘金莲的丈夫还能有谁?
      无非就是水浒传中,那个成天卖炊饼,一碗药汤直赴黄泉的三寸丁树皮。
      别说老天爷不是在折磨我,只为了赌气时的一次发愿,他让我从现代穿越到了宋朝,从现实穿越进了小说,还从男人穿越成了女人。
      可是即使真是神罚,也未免太罚不当罪了。我不过是因为没能按时攒够彩礼,被相恋了三年的女友恶语相向,一时激愤,发誓来生只做女人,叫她去做男人而已。怎么一觉醒来,不但性别变了,还额外赠送了全套的水浒世界?
      神明若玩得起,只把我和女友性别互换不好吗?
      可惜他们是不会听我抱怨的,没让我苏醒在和西门庆偷情的床上,亦或武松设祭的灵堂,已然很留情面了。
      我检验过自己这具女体,有点痛,好像还是处。可记忆里,似乎总有一段恶心的不堪往事。
      男人的尊严似乎保住了,却又像没有完全保住。真不知道留着这清白之躯,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从镜子里的模样来判断,我算是一块最肥美的羊肉,而楼下“咚咚咚”地操弄着擀面杖的武大,则是一条十足的饿犬。
      饿犬要上楼了,脚步声阵阵传来,便仿佛对我的终极审判正由远及近地降临。
      好在他最终在房门外停下,畏畏缩缩地,抛进来一句嘱咐:“大嫂,我出门做生意去了,没事不要去吃王干娘家的酒,人情好欠却不好还哩。”
      武大的粗犷嗓门夹杂着刻意的温情,正如空气里香甜的霉味。我闻着反胃,听着也反胃。
      若不是怕他开门进来确认情况,我真不愿答复他。
      “大郎,只管去吧,休叫那郓城小哥等急了……”我咬着牙几乎是含着泪说的这几句话。
      不说时,惹武大怀疑;说的不近人设,也是空惹麻烦。老老实实把饿犬打发走吧,再多呆一刻,我便要吐了。
      武大在门外听到我的声音,嘎嘎地憨笑几声。“大嫂,你好好养着,晚上我早点归来……”
      莫非是得到了我的回应,武大莫名的兴奋起来,从密集的脚步声判断,他是小跑着下楼的。
      也许是变成了女人的缘故,我对男女间的情绪变化变得敏感了起来。一个男人突然那么开心,要么是捡到金元宝了,要么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希望。
      他说晚上要早点归来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想想就隔应,不得不防。
      我是一个现代人,又不是古时候三从四德的女人。既然看不上武大,反感被他觊觎,跑了就是。
      可回头一想,自己在宋朝举目无亲,身无分文的,能到哪里去过日子呢?流浪在阳谷街头,说不定下场更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动车,难不成我还能重操旧业,去送外卖么?
      翻箱倒柜的在屋里寻了许久,没有找到哪怕一枚铜钱。真若离家出走,晚饭边怕又得回来。
      我还是不费那个事了,留在家里,先稳住武大,等到什么时候翅膀硬了,再伺机离开吧。
      更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等西门庆出场,我自收拾了武大,把这一亩三分地占了,以后就卖炊饼养活自己吧。
      无论走那条路子,都无法急于一时。我要卖炊饼,先得跟武大学手艺不是。
      潘金莲原本会做炊饼么?这个性命攸关的问题促使我继续翻越不堪的回忆。但原主的记忆是一叠乱码,它沉淀在脑海最偏僻的角落,并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种不方便维持了真实的剥离感,使我明确的意识到潘金莲并非是我本身。庄子曾闹不清,究竟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
      而我却没有这种困惑,至少现在还没有。
      我需要小心翼翼的处理这一堆记忆,尽量以一个第三人的视角去阅读它,防止在回忆过程中将自己同化。
      可是这堆记忆没有目录,也无法索引。我只能随机的从记忆库里翻阅,每当有代入感时就戛然而止,以免它干扰了我的心性。
      原主的父母已然模糊了,翻到岁月的最开头,我蓦然发现自己成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
      也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四五个年纪相仿的姐妹挤在一处。屋外传来老女人殷勤的招呼声,“张官人,今天老身这里有几件好货色,要不进来看看?”
      预感到有不好的事即将发生,姐妹们神色紧张了起来,却也只是眉头微蹙,仿佛麻木的脸庞再也挤不出更多悲苦。
      房门开了,牙婆和买主的对话变得更加清晰。我能听到前者细微的呢喃,还有后者紧张的喘气。
      来者是一个三十七八的中年男子,脸黑如碳,却身材匀称。他杵在那里,把众姐妹略相了相,目光逗留在了我的身上。
      这场对视意味深长,现在看来有些隔应,但在当时却让年幼的潘金莲有些莫名的兴奋。
      “他终究看上我了么?是不是我把众人都比下去了。”潘金莲好不羞耻,小小年纪满脑子雌竟,已然把来者丑陋的相貌和过大的年纪悄然忘却。
      “张官人好眼光。”牙婆凑到了我的身边,伸手掐住了我的下巴,由此扭动头颅,将我的左右侧脸依次展现给买家细看。
      她还拍了拍我的臀部,示意我转身,向买家展示身材。
      “官人只管放心,现在看去虽然不丰满,只是还没长成。也到了怀春的年纪的,用不了几年喂养,该圆的地方会圆起来,该宽的部位也会宽起来。待长成了,收纳做个妾室,亦或当做通房丫头,那都是极好的。”
      张官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往案板上搁下了一锭银子,迫不及待地来挽我的双手,要牵回家里去。
      牙婆贴心的提醒道:“官人切记不可心急,姑娘还小,莫把完坏了。你买的是颗青梅,等长熟了才好入口。也就两三年功夫,心急时,白白糟蹋了。”
      张官人道:“婶婶只管放心,我又不是毛头小子,这点事理还是明了的。桃子没熟吃不得,难道还捧不得么?”
      说罢,他和牙婆都会意的笑了。
      青涩的潘金莲不知道两人再笑什么,跟着陌生男人离去,心理满是迷茫。刚才雌竟胜利的兴奋感消退了,留下的只有无措与不安。
      她几乎是全程被男人拉着回到家的,否则就走不动道。但这并没有使男人产生任何不耐烦地情绪,相反他很快活,仿佛牵回了一只胆怯的小猫。
      男人的妻室对金莲并不待见,但也没到嫉恨的程度。对于购买丫鬟这件事,她是点过头的。为了有个丫鬟伺候自己的起居,也该给男人松松绑不是。
      只是她无法理解,买回这么小的妮子有什么用。男人或许快活了,可伺候自己时能周到吗?
      面对妻子的质疑,男人现编了话术:“夫人,不要鼠目寸光,打小领回的猫犬才养得家。再大一点时,有算计了,徒惹你不痛快。”
      夫人算是被说服了,接纳了潘金莲在自己身边。每日教她些女红,让她有事可做,也没算白吃自家的饭菜。
      可有一条夫人始终把控着,暂不让金莲和男人独处。自家男人什么德行她多少是了解的,别为那一件事同时出现两个孕妇,到时候谁伺候谁还不好说呢。
      我回忆到这里,猛然想起这和学做炊饼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要不且跳过这一段,翻阅翻后来的记忆。
      可是记忆如麻千头万绪,不是那么好厘清的。这一段有了惯性,就该从一而终,退一步讲时,这不是在学女红么?怎么不是谋生手段。
      思绪又回到了张大户家的宅子,这一次女红已然学成了。时间大概过去了三四个月,张家夫人的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起居行走,多有不便。
      潘金莲承担起了更多的跑腿工作,往日夫人亲力亲为的许多要事,也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有了更多的行动空间,和张大户独处的机会也渐渐变多。往日当着夫人的面,张大户有事也要刻意向金莲揩一点油,不是出入门户时故意撞个满怀,便是传递物件时用手指划拉手心。
      夫人看在眼里,倒也不甚气恼。你不让猫吃鱼,还能让它不闻腥么?每每撞见这些小动作,她便婉然一笑,用一句“死鬼”来数落自家男人。
      如今看不住了,夫人倒也不着急,是自己临盆的时间近,金莲成事的时间远。真到那个时候,总有办法收拾她。
      但明面上夫人也不全然放任,胎儿立稳了,恢复一日一课。你若力不从心时,不就暴露行迹了么?
      张大户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但夫人明察秋毫,岂能瞒过。反正金莲身子还弱,他倒是不急于成事,夫人那肚子其实有碍观瞻,不如只拿金莲来当唤醒的开胃菜。
      如此慢火熬炖,反胜油锅煎炒。主意既定,他把金莲从洗衣房唤到偏僻的客房里来。起初也是如前般轻揉慢捻抹复挑,只是时长远超了平时而已。
      回忆到了这一步,起初我满是好奇的想窥后续发展。可当张大户的胳膊把金莲的腰揽住的瞬间,一股真实的触感涌上脑海,直冲我本人天灵盖。
      从回忆里猛然惊醒,我对镜自窥,一张柔和的女子脸庞,已然羞得通红。伸手摸了摸紧束的腰,那只环过来的胳膊,如在昨日。
      从窥视者转变成了体验者,我有些慌乱,一度想把这该死的回忆掐断。可躺回床榻上一想,事情发没发生,可不是以自己的意志转移的。既然好奇自己是否还清白,那就继续。
      由于情绪太强烈了,这段回忆并没有因为打断而跳段。一闭上眼,张大户的胳臂还在腰间。
      此刻他眼神炽烈,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一股力量抵着我往身后推。
      回首一看,身后是一张床,张大户的用意不言而明。
      我开始祈祷,原主能够反抗他,但内心也被暧昧的氛围俘获,期望多发生些什么,止步在恰到好处。
      潘金莲果然顺从,一明主人的用意,十分配合的退到了床边,静静等待后者将自己扑倒。
      若真扑倒时,事情还收的住么?张大户遏制住了兽性般的冲动,蹲身在床前,伸手安抚金莲的后脑勺。他腾出右手来,轻轻搭住金莲左右,压在了她左腿上,一对视,亲将过来。
      金莲内心开始慌乱,本能的闪避过了。
      男人定了定神,并不气恼,含情脉脉得看着金莲,出口道:“莲儿,叫我爹!”
      潘金莲一怔,有些接不住主人的命令。“这不是要亲吻咱家么,怎么转头认亲了。”她当时毕竟未经人事,哪明了闺房的乐趣,听主人这么一说,真个以为他勾搭不成,退而求次,要认自己做女儿了。
      张大户虽然有钱,毕竟年岁大了,他要收纳自己,潘金莲是没有意见的。可若认自己做女儿,更是求之不得。
      “爹。”她冒冒失失地叫了一句,这一句羞得翻阅回忆的我,无地自容。我心想,还是不要把她当做我自己了,我叫赵明她叫潘金莲,八竿子打不着。
      听闻金莲叫了一声“爹”,张大户笑容里泛起阵阵欲望。他轻轻抚摸金莲双颊,呼吸越来越促。
      正当我以为这头野兽要抑制不住,扑将上来尽情宣泄之际,他贴紧金莲耳朵,极其抑制地说道:“乖女儿,现在爹要去找你娘,你在这里歇歇,早点回房睡觉。”
      说罢,他径直出门,头也不回的奔主卧去了。
      潘金莲坐在床沿上,忽觉全身空荡荡的,远比被卖入张家之初还要迷茫。
      “他为什么要认我做女儿呢?难道是良心发现了……”金莲想着想着,竟异想天开,把思绪落在了张家公子身上。
      张大户有个独子,年方十三岁,比金莲还小。目前而言,还是个未开窍的太岁儿郎。
      想及此人,金莲心里美滋滋的,“他认我做女儿,莫非是要把我做童养媳了,以后便配给公子……”
      原主的天真使人想笑,可我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武大回来了,这并不是一个会哄我喊爹的男人,但他真会要求我,喊他“夫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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