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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名字 咱们约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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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克一开始表现得非常警惕。多少年来,任何胆敢不请自来的陌生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并不想让方宁过多地介入自己的生活,下意识侧过身子挡住通往内室的去路。那双戒备的眼睛藏在面具后的阴影里,仿佛只要对面的人流露出哪怕一点贪婪或畏惧的苗头,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轰出去。
可方宁好像并没有被他生人勿进的架势吓退,她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期待,乌黑的瞳孔里还带着几分恳求。
“我只是想看看这台机器,万一能解决售后问题,不是更方便嘛。”
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别乱碰不该碰的东西。”埃利克生硬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屋内。
方宁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他们穿过一条铺满波斯地毯的长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书房。
四周全是顶天立地的深棕色橡木书架,配备着带有滑轨的移动木梯。书房的挑高惊人,向上延伸出拱形穹顶,而靠近西侧的穹顶处藏有一个隐蔽的采光井,顶部嵌着菱格形的玻璃。
靠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套经过精密设计的导光装置,借助层层排列的反光镜片,难怪能从十几米高的地面引光入室。
此刻正值傍晚,夕阳恰好从上方斜照下来,在书房里投下一道狭长而温暖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跃动。
光柱下方不偏不倚地摆放着一张孔雀蓝沙发长椅,扶手处的绒毛已经有些许磨损,足以见得主人平日经常待在这个角落。
不过方宁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书房里琳琅满目的陈设吸引走了。紧挨着书架的几座博古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看起来价值连城的珍宝——镶嵌着宝石的黄铜星盘、洛可可风格的珐琅座钟、等比例微缩的歌剧院模型……
不远处的水晶壁灯下方,还伫立着一架三角钢琴,谱架上摊开着几页墨迹未干的手写乐谱。
方宁站在原地,心里疯狂感叹:“这位古怪先生的审美品位也太好了吧!而且这满屋子的陈设看起来价值不菲,真是家里有矿……”
旺盛的探索欲占领了高地,她一会儿凑到架子前捧起一只镶满珍珠母贝的八音盒,拨动发条聆听空灵的音调;一会儿踮起脚尖,对着上方摆放的精密舞台模型啧啧称奇。
转了一圈后,她的脚步终究还是被那架三角钢琴吸引过去。
她站在琴凳旁,轻轻地在琴键上试奏了几个乐音——好清透莹润的音色!乐音回荡在穹顶之下,形成了独特的声场。
想想自己租在18区的那个小宿舍,放下一张单人床和小书桌后连转身都嫌局促。她平时为了练琴还得每天早起去学院抢琴房。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她能拥有一间这样既能安静看书,又能随时练琴的书房,她该是个多么幸福的人!
方宁兴奋得忘了形,完全将刚进门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
“不是说要看机器吗?你到底在干什么?”埃利克忍无可忍,有些无奈地扶额。
琴声戛然而止,方宁立刻收回手指,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进入正题。”
埃利克轻哼一声,没再跟她计较。他迈向书房右侧的一扇门,将她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朴的小房间,完全呈现出和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间不大,四面石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手绘图纸,柜子里摆放着许多方宁不认识的金属小工具,还有玻璃导管和坩埚。
房间中央赫然立着一个占据半壁空间的巨型装置,那装置由纵横交错的黄铜管道、大小不一的齿轮组以及不断闪烁着电弧的玻璃管组成。伴随着规律的“咔哒”声,整个机器缓慢地运行着。
方宁只在蒸汽朋克的科幻电影里看过这样复杂且古老的机械。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埃利克先生,难道你是一个为了躲避他国追捕,不得不隐姓埋名藏在地下的天才发明家?”
埃利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回复道:“你太异想天开了。”
他不理会方宁的胡思乱想,径直走到工作桌前,指着桌上摆放的一台黑色机器说道:“这就是我发出指令的装置。”
这怎么看也是一个普通的老式机械打字机啊!方宁凑近仔细端详,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这台打字机的底座后方被改装过,延伸出一大束铜线,蜿蜒着接入了房间中央的巨型装置。
打字机滚筒上还卡着半截尚未更换的纸张,清楚地记录着前三个订单的信息:
第一次,信纸两沓;第二次,黑咖啡;第三次,润喉糖浆。而每个订单的末尾,配送人处写着的确实是“C**”。
“这玩意儿竟然也能点外卖?!”方宁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她前几次接到的奇怪订单,都是用面前这台打字机敲出来的?不连接手机、没有显示屏、APP就更不说了,光靠一个独立的机械装置,竟然就跨平台接入了外卖系统!
“怎么,你不相信?”话音未落,埃利克作势就要上前再敲一行字演示给她看。
“别别别!千万别按!”方宁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阻止了他,“要是下单成功了,你肯定又不知道怎么取消,最后还不是得算在我头上,求求你高抬贵手别折腾我了!”
埃利克瞥了一眼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这完全颠覆了方宁的认知,用十九世纪的机械打字机点外卖,说出去都是会上全球头条的程度吧!她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埃利克,心里多了几分好奇和敬佩。
“既然你不叫C**,那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这个啊,我的法文名叫Claire。”方宁随口答道。
“Claire……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没有。我刚来法国那会儿为了办卡方便,搜索了一下‘最好听的法文女生名前五十’,在上面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就这么随便?”埃利克似乎没料到会听到如此儿戏的答案。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人的名字往往承载着家族的期许、宗教的祝福或是相伴一生的宿命。
“名字嘛,好记顺口不就行了?那请问埃利克先生,您的名字又有什么高深莫测的寓意呢?”
她原本只是随口反击,却见他整个人顿在原地。工作间里只剩下机械运作的声音,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半边面具上,另一半则处于黑暗之中。
片刻后,他垂下眼帘:“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那我们岂不是扯平了?你的名字是随便起的代号,我的名字是榜单上随便抓取的。看你煞有其事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的名字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来历呢。”方宁促狭地看着他。
埃利克沉默了,她的坦荡反倒衬得他如履薄冰。
不等他回应,方宁快步走上前,将整个装置全方位无死角地拍了下来。
见她如获至宝一般翻看着相册,埃利克重新开口:“既然如此,克莱尔小姐,请问现在您可以为我配送货品了吗?”
“送是当然可以送,不过说好,得先交定金,再付尾款,咱们白纸黑字约法三章。”
方宁走出小工作间,去一角的书桌上拿起纸笔,埋头写了起来。
“配送合同:关于埃利克先生的货品清单已收悉,请先支付定金30欧,余下尾款在货品送达后结清,不可赊账。”
写完之后,方宁把合同拿给埃利克过目。
“30欧到底是什么?相当于多少法郎?”埃利克疑惑地皱起眉头。
“我差点忘了这茬……”她眼疾手快地把这张纸丢在一边,抽出一张崭新的信纸。
这一次,她思索了许久。法郎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随便写个数字就行了。既然要签长期合作协议,光要跑腿费怎么够?一想到昨晚在5号包厢里听到的神仙级别演出,方宁计上心来。
她绞尽脑汁地用自己写论文攒下的法语词汇,把中国租房合同那套规则生搬硬套地翻译了过去:
甲方:Erik
乙方:Claire
一、甲方须预先支付40法郎,作为本次采购及配送服务的预付款。
二、甲方须为乙方提供巴黎歌剧院演出的观赏机会,不限场次,不限剧目。乙方提出观演要求时,甲方不得无故拒绝。
三、剩余货款及其他费用,于全部货品送达后另行结清。
四、本约定一经双方确认,立即生效。不得赊账,不得赖账。
“对了,还有一条,”她又突然想起前几次在后台迷路的经历,连忙低下头补上了一行附加说明,“演出必须是正常人能看懂的,不能把我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方宁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漏洞之后,这才将信纸和蘸水笔一同呈到他面前:“埃利克先生,请签上您的大名!”
“不限场次,不限剧目?克莱尔小姐,你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歌剧院的主人。”
“那倒不敢。不过,您既然是这里的熟客,帮我安排几场演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埃利克抬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拿起蘸水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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