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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璜 他肯定是个 ...

  •   小花超市的名字虽然朴实无华,但在巴黎10区乃至整个留学生圈子里都算得上一段传奇。它是由三个店面打通组成的综合体——从左到右分别是杂货超市、中华料理和特色小吃店。

      杂货超市品类丰富得堪比国内大型商超,是周边几个街区里生意最红火的店铺;中华料理不仅有符合欧洲人胃口的改良中餐,还有国人最爱的正宗家乡味道可供选择;小吃店涵盖包子馒头油条等早餐,更有咖啡、奶茶、煎饼和烧烤全天候供应,是留子的快乐老家。

      方宁去小吃店那边取到做好的黑咖啡,特地跑去告诉魏明,自己要和埃利克当面对质。

      “我又接到那个人的订单了!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宁宁,要不你把这根撬棍带走吧?我怕你遇到危险的人。”

      “啊,那倒不至于,我感觉他应该谈不上危险,只是性格有些古怪。总之,等我凯旋归来吧,让花姨给我留个肉末酸辣粉!”

      魏明给方宁竖起大拇指,表达了诚挚的祝愿。

      方宁再一次来到巴黎歌剧院,夜间正好有一场歌剧演出,工作人员穿梭在后台,显得格外忙碌。

      但是上次那间最角落的化妆室附近却无人踏足,方宁仔细观察,看出里面已经被废弃许久。

      也对,密室一般不都是建在废弃建筑里的吗?

      方宁熟练地打开暗门,复古梳妆间和上次来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温暖的壁灯依然包裹着一切。

      这到底是谁的梳妆间呢?如果能遇见那位歌喉动听的女高音就好了。

      方宁一边想着,一边走入全身镜后的地道。

      起初还是空旷的寂静,越往下走,恢弘的管风琴声就越明显。特别是到了湖畔,乐音仿佛完美地融入了漆黑的湖水之中。

      这首乐曲不像方宁平时在鉴赏课上听到的任何一首作品那样规整熟悉,它怪诞、无常,让人猜不出下一句到底是什么旋律。

      它就像腐烂的华袍,金线与丝绸在烛光下流淌,既讲述盛大的成功,也预示着不可避免的没落。

      能写出这首曲子的人,肯定是个疯子,一个才华横溢的疯子。

      方宁看了看手机,还有13分钟,时间充裕得很。

      有了昨天的实战经验,她的划船技术精进了不少,没怎么打转就稳稳地穿过了薄雾,成功停在湖滨寓所的石阶前。

      那震耳欲聋的管风琴声,正是从门后传来的。

      方宁本想开口打断,突然想起备注里写的“不要说话”,既然如此,她就敲门好了。

      “咚咚咚!”

      音乐戛然而止,方宁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门开了一条小缝。

      金色的眼睛闪烁在昏暗的灯光中。

      “又是你……我不想看到你。”

      方宁原本想劈头盖脸地指责他,但在欣赏完他的音乐后,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掏出手机,指了指订单页面,又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埃利克还以为自己的备注生效了,从口袋里取出一枚20法郎硬币塞进她手里,想要换走咖啡袋子。

      “埃利克先生!还钱!”方宁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不记得自己欠你的钱,昨天的报酬我都付清了。”

      “我才不要这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游戏币!我要欧元,欧元!”

      “欧元是哪个国家的货币?我没听说过。”

      埃利克趁着方宁震惊之余,伸手夺过袋子。

      “我的天,欧元流通都多少年了,你跟我说没听过?你想逃单也编个像样的理由吧!”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没礼貌的送货员。”

      “哈!那不好意思,今天你见识到了,”方宁用大腿抵住房门,“你不还钱我就不走了!”

      方宁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直接闯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路易·菲利普时代风格装潢的客厅,灰褐色的壁纸搭配深棕色的护墙板,实木家具摆放得错落有致,客厅中央放置着一架巨大的管风琴,地上散落着涂改过的乐谱。

      “看够了没?”

      埃利克忽然伸手,五指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头来。

      方宁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等反应过来时,面具已经近在眼前,黑洞洞的眼孔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唔……你还动起手来了?”

      方宁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想扯下他的手臂。

      手臂纹丝不动,她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被捏碎了。早知道,真应该听小明哥的话,把撬棍带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方宁来不及思考,抬起右脚狠狠地往埃利克的膝盖骨踹了过去。

      埃利克显然没料到眼前的人竟敢直接动粗,吃痛地踉跄了一瞬。

      趁此机会,方宁用力偏头,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就在两人拉扯的过程中,埃利克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咖啡被撞飞出去。

      浓郁焦苦的咖啡味充斥着整个空间,而管风琴边散落的手稿乐谱,已经被深褐色的液体覆盖。

      一片死寂之中,熟悉的歌声再次炸响:“爱你孤身走暗巷……您的订单还有5分钟超时。”

      方宁只觉得百口莫辩——完了,昨天是超时加逃单,今天直接升级成骑手入室伤人外加当面打翻餐品。

      别说昨晚的18欧,今天这单咖啡又要她自掏腰包了!

      还没等她默哀结束,对面的气压已经降到了冰点。

      埃利克直直地盯着地上被咖啡浸泡的五线谱,胸膛被气得剧烈起伏。

      “你竟敢……你这个愚蠢、粗鄙、可恶的女人!你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吗?!那是我耗费整整二十年的心血!”

      哪怕隔着面具,那雷霆之怒也令人胆寒。

      方宁自知理亏,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但谁让你先掐我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她连忙掏出兜里剩下的半包纸巾,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抢救乐谱。

      还好超市进的货是加厚的羊皮纹信纸,吸水性没那么强,趁现在赶紧擦干应该还来得及。

      她的手还在发抖,刚才被捏住的下巴隐隐作痛。她假装忙碌地擦拭着纸张表面的液体,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真有可能把她打死的。

      在还没晕开的墨迹下,能够模糊地辨认出Don Juan(唐璜)几个字,标题下方,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音符和歌词。

      看到调号和旋律,她立刻想起来时听到的那首管风琴乐。

      “咦?你在写《唐璜》的歌剧吗?可是你创作的这个《唐璜》,和莫扎特的《唐璜》听起来一点都不像。”

      原本埃利克已经从一旁拿起手杖,打算给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最后一击。

      听到这里,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读过他创作的作品,遑论当面评判他的作品。

      他缓缓地放下手杖,眼睛里的杀意被傲慢的审视替代。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方宁见对方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真的决定着她能不能平安离开这个地方。

      “莫扎特的《唐璜》是一部兼具喜剧与严肃戏剧性质的歌剧,整部作品用精妙的重唱结构和戏剧性的和声,将唐璜置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与道德秩序之中。音乐时而轻盈诙谐,时而转向阴暗,遵循着清晰的古典主义法则。”

      方宁再一次仔细审阅埃利克的乐谱,继续道:“而你的曲子完全相反,至少从现在这些段落来看,你的旋律似乎根本不打算遵守任何既定的规则,那些游移的调性、尖锐的不协和音程都在撕扯着传统的秩序。如果说莫扎特的唐璜是被命运惩罚的罪人,那你笔下的唐璜,就像是在欲望里遨游,蔑视一切神明的暴君。”

      壁炉里的木柴劈啪作响,埃利克始终保持着沉默。

      良久,他才冒出一句:“无稽之谈。”

      “埃利克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学生吧!”方宁装出做小伏低的样子,只希望他不要在平台上投诉她。

      “还给我。”

      方宁以为他是在说自己手上的乐谱,便往前递了递。

      “20法郎还给我,你弄翻了我的咖啡,不应该收取报酬。”

      原来是要游戏币啊,方宁不假思索地从兜里掏出那枚硬币,恭恭敬敬地还到埃利克手里。

      “那个……今天确实是我的错,希望您不要投诉我!但是!我还是有一个不情之请!看在我千辛万苦给您送货的份上,昨天那18欧能请您结一下账吗?”

      “不行。我说过了,我不欠你任何款项。”

      方宁简直欲哭无泪,不过,她马上就想到了别的解决办法。结合今天发生的种种,她猜想埃利克应该是喜欢隐藏在剧院里独自创作的内部作曲人,既然不愿意给钱,给张演出票总行吧!

      “埃利克先生,您想想看,刚才可是您先采取暴力手段对付我的。您作为一名绅士,总要补偿一下我吧?”

      “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的要求不高,给我一张演出票就行。我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看过演出了,您忍心看一个可怜的艺术生脱离艺术的怀抱吗?只要您一句话……”

      “好了,”埃利克打断了方宁虚伪的奉承,“明晚七点半,剧院会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歌剧,你进来之后,直接报5号包厢,吉里夫人会把你领过去。”

      5号包厢!

      方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巴黎歌剧院曾经的常客,她当然知道一楼的5号包厢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视野绝佳,寻常观众难以获得的黄金席位,单买一张票至少要两三百欧!

      用18欧和一杯5欧的黑咖啡,换一张5号包厢的VIP歌剧票,怎么算都是自己血赚啊!

      “一言为定!埃利克先生,您真是我见过最慷慨、最有品味的音乐家!”

      方宁生怕对方反悔,麻利地捡起地上的空咖啡杯塞回袋子,连手机上再次响起的超时提醒都顾不上心疼了。

      她冲着埃利克深深鞠了一躬,一溜烟儿地逃离了客厅,划着小船欢天喜地地踏上了归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唐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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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三/四更or随榜更 段评已开,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