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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封灵峡 ...

  •   第四十二章封灵峡

      青崖的灵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暗青色的灵压从他体内席卷而出,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攻击——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全力。整个溶洞都在震动。钟乳石从洞顶断裂坠落,砸在地面上粉碎成齑粉。洞壁上那些古老的封印符文在这股灵压的冲击下全部亮起,金光和暗青色的光芒在溶洞里交相辉映,像一场绚烂而致命的光雨。

      “小心!”顾寒渊单手捏诀,金色屏障拔地而起。这次的屏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厚、更密,金色符文在屏障表面高速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青色冲击波撞上屏障的瞬间,屏障剧烈地晃动,顾寒渊的虎口被震得裂开一道旧伤——那是上次和柳渊交手时留下的疤痕,刚刚愈合不久又被撕裂。血沿着刀柄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黑石地面上,迅速□□燥的岩石吸干。

      我借着屏障的掩护欺身而上。九条尾巴同时甩出,每一条都裹着银白色的狐族灵力,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是九尾缠丝术的变招——不是缠人,是封位。封住青崖所有的闪避空间,逼他只能正面接招。青崖没有闪避。他的应对方式极其简单直接——抬手,五指虚握成拳,然后猛地张开。一道环形的青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九条尾巴在冲击波中被震得偏转,银白色的灵力网寸寸碎裂。

      但就在他震开狐尾的同一瞬间,顾寒渊的刀到了。黑刀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贴着我的尾巴根,穿过我故意留出的一道缝隙,直刺青崖心口。刀尖刺破青色法袍的瞬间,青崖的身体微微一侧。刀锋擦着心口过去,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血痕,不致命,但斩灵符的金光顺着伤口涌入他体内,短暂地打断了他的灵力运转。

      他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这是他在整场战斗中第一次后退。

      “这套配合,”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痕,语气像是在回忆什么,“是你们两个自己练的?”

      “他改的刀法,我练了两个月。”我说。

      “不错。以退职圣子和千年狐仙的修为,能伤到我——你们的默契比你们的修为更强。”青崖用手背擦去胸口的血,血沾在他枯瘦的手指上,在封印的金光里泛着暗红,“但我说过,修为的差距不是配合能弥补的。”

      他双手结印,嘴唇翕动。暗青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急速旋转,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轰然扩散——不是攻击,是禁术领域的展开。暗青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溶洞,封印的金光被压到最低,连洞顶的钟乳石轮廓都看不到了。领域之内,他的灵力恢复速度翻倍,而我们的灵力被压制了至少三成。差距被进一步拉大。

      “这是我在封灵峡里花了三千年悟出来的禁术——青冥领域。在这里面,我就是规则。”他朝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你们能在这个领域里撑多久?”

      顾寒渊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握紧了刀,站在我身前。他的肩膀在领域的压制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领域的重力压制对他的灵力运转造成了成倍的负荷。合欢宗的功法以刚猛为主,在禁术领域的压制下受到的阻力远大于狐族的灵巧型功法。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我站到他身侧。不是身后——是并肩。九条尾巴重新展开,银白色的狐族灵力在我的尾尖凝成九团幽白的光。青冥领域对我的压制相对较小,因为狐族的灵力和禁术的属性天然相斥,反而在对抗中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反制力。

      “他说你撑不了多久。那就多撑一会儿,撑到他撑不住为止。”

      顾寒渊侧头看了我一眼。在青冥领域的暗光里,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像两颗被压在重物底下的钻石,越压越亮。

      “好。”

      我率先出手。九条尾巴同时甩出,不再编织成网,而是分出九个方向从不同角度同时攻击——头顶、正面、左右两侧、后路、脚下。这是九尾缠丝术最原始的形态,以数量和速度取胜,不求一击得手,只求打乱节奏。紧接着,他手中的短刀从正中央切入,直取青崖心口那一道还在渗血的伤痕。

      青崖双手结印,在身前凝出一道青色光壁挡住了刀锋。但光壁被震得剧烈晃动,青崖的脚后跟往后滑了半寸。就在这时,头顶一条石笋被震动晃松,脱落砸下。我仰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条黑影——石笋的尖端正对准他。

      “头顶!”我喊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动了——不是往后躲,是往前扑。推在他肩膀上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压到了什么硬而温热的骨骼,虎口被震得发麻。他整个人被我推开两步——石笋擦着他的后背砸下来,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碎片。

      他看着地上的碎石,又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愤怒,但不是我熟悉的克制的愤怒,是被触到了底线的愤怒——他不怕自己受伤,但看不得我替他挡危险。我嘴硬地笑了笑,想说什么来缓解气氛,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索性坐倒在碎石堆里。

      “不客气。”

      青崖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时间。他的第三波攻击紧接而至,双手结印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一道接一道青色冲击波从掌心涌出,一浪接一浪,连绵不绝,将我们两人不断逼向封印核心的边缘。每一次冲击都震得我手臂发麻,每一步后退都被他准确预判——他对这个溶洞的地形了如指掌,知道哪里可以落脚哪里是死路。他在逼我们,逼向噬灵蛊母母本的方向。

      “他想把我们逼到母本旁边!”我格开一道冲击波后迅速出声,“母本的吞噬力会同时压制我们三个——但他的修为最高,压制解除后恢复得也最快!”

      顾寒渊在和我并肩扛过又一波冲击后,忽然收刀入鞘。他抬起左手手腕,圣子印的金色徽记在暗青色的领域里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金光——是燃烧式的、倾尽所有的光,每一次明灭都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决绝。

      “白黎,把你的灵力全部给我。所有。不留余地。”

      我愣住了。所有灵力——不留余地——他要用那一招。合欢宗圣子的终极禁术,以燃烧圣子印为代价,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与对手相等的水平。事后修为尽废,经脉寸断。当年前代圣子渡劫失败、魂飞魄散之前,动用的就是这一式的前身。他现在要真正施展它,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封灵峡深处。

      青崖也认出了这一招。他脸上的平静终于破裂了,不是恐惧——是怒。极深的、被触及了某根旧刺的怒。“你疯了吗?!你修炼十六世就为了今天自废修为?!就为了一只狐狸?!你跟你前面那些圣子一样蠢!”

      “不是为了一只狐狸。”顾寒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纹。圣子印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的程度,但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议的事实,“是为了一起走出去。我答应过他,战后带他去看银杏。城北有一棵两千年的,比涂山的还大。”

      他的目光从金纹上移开,落在我脸上。那一刻他眼睛里没有决绝没有悲壮,只有一种很深很静的笃定。他不是在说遗言,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活着带我出去——哪怕代价是修为尽废。

      “白黎,信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同心契。银白色的狐族灵力沿着金纹涌向他体内,像一条倒流的银河。他的气势开始攀升——不是柳渊那种暴烈的膨胀,而是一种极其平稳的、层层递进的提升。圣子印在手腕上燃烧,金色火焰沿着经脉蔓延到肩膀、胸口、再到另一只手臂。

      青崖在短暂的失态之后,脸色沉下来。他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出手。暗青色的灵力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禁术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嘶嘶作响。剑锋破空,直刺顾寒渊心口。

      顾寒渊拔刀。黑刀和青色长剑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个溶洞都在颤抖。这一次他没有被震退。两把兵刃在半空中僵持,金色和暗青色的灵力在锋刃之间激烈碰撞,迸射出刺眼的光。他的虎口裂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但他一步没退,牙关咬紧,黑刀架着青崖的剑,一寸一寸地往回推。

      我在侧翼配合——狐尾缠住青崖的左手,狐爪从侧面攻他肋下。他分出一只手来应付我,顾寒渊的压力减轻了几分,刀锋又往前推进了半寸。我们就这么僵持着,金色和暗青色的光芒在溶洞里此消彼长。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但青崖的灵力储备远超我们——他守了三千年,修为深如大海。即便顾寒渊燃烧圣子印暂时持平了他的灵力,但这个“暂时”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好在沈惊澜赶到了。

      他满身是血,身后背着一个已经昏迷的狐族探子,但狐爪依然锋利。他把探子放在封印台下方安全的位置,然后直起身——他的玄青色软甲上全是细密的裂口,每一道都在渗血,但他还有灵力。

      “外面清干净了。青崖的弟子全部拿下,柳渊旧部也处理了。现在就剩这个老东西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显然也经过了苦战,但步伐依然稳当。

      三个人。对一个人。

      沈惊澜从左侧攻上,狐爪在暗青色的领域里划出五道银光。青崖侧身格挡,我和顾寒渊从正面同时出手——刀锋和尾巴交织在一起,逼得他后退了整整三步。他开始吃力了。不是修为不够,是应对不过来。三个人的配合经过连番血战之后已经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就能知道对方的意图。

      但青崖毕竟是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在被我们逼到封印核心边缘时,他忽然放弃了防守。暗青色的灵力全部收回体内,然后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不是攻击,是献祭。他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引爆了噬灵蛊母母本的封印。

      九层封印环在同一瞬间亮起,然后碎裂。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层层碎裂的速度越来越快,金色的封印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倒流的光雨。青崖站在光雨中央,白发在碎片的光芒里飘飞,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三千年了。我不想守了。”

      母本从破碎的封印中挣脱。暗红色的光芒猛地膨胀,比青崖的领域更暗、更浓、更贪婪。那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红色光茧,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触手在蠕动,每一根触手都在寻找附近可以吞噬的灵力。我体内的灵力在母本出现的瞬间被猛然抽动,一股极强的吸力从前方的暗红色光茧中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我的丹田往外拽。九尾狐的灵力是它最渴望的原料——我离它最近,感受到的吸力最强。

      “它出来了!”沈惊澜厉声喊道。

      青崖站在母本面前,张开双臂。他已经把自己的灵力全部献祭给了母本,此刻正在被母本反噬——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从手指到手掌再到手腕,灰色的碎片被母本的暗红色触手卷走吞噬。但他没有挣扎。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三千年守护封印的执念,在这一刻变成了将自己也献祭给它的疯狂。

      “师叔祖,你说让我守护世人。我守了三千年,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越来越淡,灰烬已经蔓延到肩头,青色的法袍一片片剥落,化为虚无,“现在让他们自己守护自己吧。”

      顾寒渊动了。不是冲向青崖,是冲向母本。他的左手手腕上圣子印的金光已经亮到刺眼的程度,他以自己的圣子印为代价重新加固封印——金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道崭新的封印环,一层一层地套向正在挣脱束缚的母本。已经碎了三层的九层封印被他一口气补了四层上去,每一层都刻着合欢宗最古老、最强大的封印符文,在暗红色的母本光茧表面灼烧出刺眼的金光。

      但母本的吞噬力太强了。新补上去的封印在急速衰减,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就在这时,沈惊澜出手了。他将自己的狐族灵力同时注入顾寒渊体内——那是沈惊鸿留在他身上的残存内丹之力,此刻毫无保留地放了出去。第三道灵力的加入让顾寒渊的封印速度骤然加快,他抓住这短暂的平衡,将圣子印猛地按在母本的正中央。

      金色徽记和暗红色光茧接触的那一瞬间,整个溶洞都被两种光芒的碰撞照亮了。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片极其刺目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白。然后——封印落定。新的九层封印重新套在了母本周围,每一层都比之前更亮、更密。圣子印嵌在封印核心处,像一颗金色的铆钉,把母本牢牢钉在了封印台正中央。

      青崖已经不见了。他最后一点灰烬飘落在封印台上,被残留的金光轻轻吹散。三千年的守护,以这种方式画上了句号。

      顾寒渊摇晃了一下。我冲上去扶住他——他的身体很凉,从未有过的凉。圣子印不在他手腕上了,那枚刻着他十六世责任的印章如今嵌在封印核心处。但他的手腕上还有一道同心契的金纹,在他倒在我怀里时,依然亮着。

      “他怎么样?!”沈惊澜拖着伤腿赶过来。

      “灵力透支。比上次严重——但他的修为还在。圣子印没了,但修为保住了。”

      沈惊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跌坐在碎石堆上。他闭着眼睛仰头靠着石壁,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他在笑。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是劫后余生的、筋疲力尽的、但终于放心了的笑。

      封灵峡的封印在我们身后缓缓合拢。母本重新归位,金色封印环安静地旋转着。整个溶洞里只剩封印的金光和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我的尾巴铺在地上,尾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终于结束了。

      顾寒渊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他闭着眼,睫毛在封印的金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我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回暖。

      “城北的银杏树,你还欠着我。”

      他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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