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蔚南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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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绯湘咽回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皱眉看了秦逸半晌，神色复杂地开口道：“怎会是你？……豫哥哥呢？”
秦逸欲言又止，见她发问，神色竟颇为为难，又有几分不忍之色。
苏绯湘等得不耐，见他始终不答，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忍不住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秦逸，豫哥哥呢？你这样的神情，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一向口齿伶俐的秦逸此刻却似乎笨嘴笨舌起来，他顿了半晌，才嗫嚅道：“绯湘，你……先静一静。让我想一想该怎么说……”
苏绯湘见他如此，急得眉尖越蹙越紧，忽的放开了手，想要出门去。
推开门，明亮得刺眼的阳光立时让她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苏绯湘睁眼时，心中轰隆隆地辗过一个念头：天已经亮了！她竟然是一个人在新房中睡了一整晚么？
趁她在门口呆愣的功夫，秦逸抢身过来，关上了门，深吸一口气，才对她道：“绯湘，我告诉你吧，但你听了一定要冷静。昨晚宴席散后，你二叔便突然病发，危在旦夕。当时我在一旁，说要来寻你，他却一定要我不能来打扰你们的新婚之夜。我等到今晨，才来寻你，但到了外面园门，值夜的丫鬟才告诉我，二哥昨夜根本没有进过这院子。我进门来看你，发现你竟然是带着盖头睡了一夜……”
他声音里颇有些不满：“二哥究竟是去了哪里？新婚之夜不在你身边，苏前辈那里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苏绯湘倒吸一口冷气，泪水夺眶而出，她后退了几大步，忽然转身推开门，向苏蔚南所住的园子狂奔而去。
苏绯湘甫到苏蔚南房门口，便看到苏蔚南穿着昨日迎客时的衣服，苍白着脸倚在床边闭目休息，唇角犹有血迹。陈叔守在一旁，不住地叹息。周围还有些人，都是他历来的得力手下。更远些是一圈下人，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苏绯湘哭喊一声：“二叔！”她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跪倒在苏蔚南榻前，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秦逸跟在她身后，本想安慰她两句，见此情景，微叹了口气，退开一步，立在一旁候着。
苏蔚南微微睁眼，见是她来，欣慰地笑了笑：“湘儿如今也成亲了，再不是孩子了，怎的还这样爱哭？二叔身子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现今终于是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候。但是该来的躲不掉，哭除了让人软弱，又有什么用呢？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你从小就明白这道理，对吗？湘儿，你要学会坚强才是。”
他历来是粉饰太平，此刻却将自己的病情明明白白地说与她听。苏绯湘心知情况定然已经不可挽回了，一时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摇头道：“不！二叔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怎么会治不好！”
苏蔚南轻轻摇了摇头：“湘儿，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
他看着苏绯湘，又探头看了看门外：“你一个人来的么，林豫呢？”
苏绯湘一怔，还没开口，苏蔚南又看了她两眼，忽然发现她身上穿的竟还是吉服，猛地大吃一惊，声音都有些颤抖：“湘儿……你这是……怎么还穿着这一身？”
他惊怒交加，嘴唇颤抖，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湘儿，难道昨晚他没进新房？”
苏绯湘急忙扶住他，又气又急，连声道：“二叔，他是没来，许是被别的事绊住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您先别气着了！”
苏蔚南深深皱起了眉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苏绯湘为他轻拍着背，听他喘着气问陈叔：“老陈，去问问下面的人，昨晚林豫去哪儿了？”
陈叔点点头，退了出去。
苏绯湘看着陈叔出门去，这时心中才渐渐地升起了无数的失落和怨怼。
昨夜并未听说府里有突变，林豫却一宿未至……是望璟阁忽然有事召了他去，还是因别的事耽搁了？但，无论他有怎样的理由，这一桩，的确是他对不起她了。
一个女人一生能有几次洞房花烛？她要将自己一生托付的时刻，竟然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甚至，到了此刻，他也并未出现。
苏绯湘垂下眼眸，想掩盖住自己内心的失落，却没能逃得过苏蔚南的眼睛。他叹了一声，摇头道：“我当真是看错人了……新婚之夜他竟敢留你一人在房中……湘儿，你受委屈了。”
他因为错待了唐婉音，一心想着要苏绯湘嫁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把上一代人所有的缺憾都补上，可临了却是这般境况。虽然想想也知道林豫定是有急事，但毕竟是不可揭过的一道疤了。
苏绯湘鼻子一酸，险些又哭了出来。这世上还有谁是她能倚靠的呢？林豫是她最爱的人，却在洞房花烛夜舍她而去，连个信也未曾捎。
世上最爱护她最关心她的终究只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如今只剩了苏蔚南一个，却也是这般境况。
苏绯湘吸了吸鼻子，哽声道：“我没事的。二叔，如今只要你能好起来，别的我都不在乎。”
苏蔚南察言观色，知道她心中定然难过委屈，当下也不再多言，静静等着陈叔来回话。
秦逸始终静立一旁，看着苏蔚南和苏绯湘，脸色很是黯然。他眼神触及苏绯湘，便是好一阵恍惚。
过了不多时，陈叔急匆匆踏进屋来，脸色阴黑，沉声道：“老爷，大事不好！”
苏绯湘的心沉了沉，接着便听陈叔道：“我刚出去，才知道这会子待客的畅心园已经乱成了一团。今晨林姑……”
他面色一寒，生生收回了“姑爷”二字，接着道：“今晨，林少侠出现在了琉花剑派谢掌门的房中！被丫鬟发现时，二人身无寸缕……”
陈叔咬了咬牙，面皮紫涨，似是心中极为愤怒：“完全是一夜风流的景象！”
苏绯湘眼前一阵眩晕，只觉耳朵里嗡嗡地响起来。她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听到苏蔚南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角不断有鲜血逸出，断断续续道：“好……好一个林豫！”
苏绯湘慌了神，急忙扶住他，又高声唤大夫进来。
秦逸迟疑片刻，走到苏绯湘身旁，问陈叔：“怎会如此？二哥不像是会做这样的事的人。”
陈叔担心苏蔚南病情，闻言没好气道：“谁知道？今个儿整个武林算是都看到了知道了这件事，不管是怎样发生的，总之现在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已经发生了，你让我们苏府脸往哪儿搁？亏你们‘挽澜三剑’还是江湖上有名的侠义之士，我呸！”
秦逸被他抢白一通，脸色极为难看，但也当下闭嘴。
苏蔚南虚弱中仍伸手努力阻止陈叔：“快……快别胡说了。这事跟秦少侠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又是一阵咳嗽，浑身都剧烈颤抖，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苏绯湘的眼睛已经哭得有些肿了，看到鲜血从苏蔚南口中不断流下，她颤抖着手去捂，却总也捂不住。她哭喊道：“二叔！二叔！”
苏蔚南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多此一举，自己接过帕子来，在嘴边使劲摁了片刻，忽然出声道：“老陈，老金，还有其他人都过来。”
这时候谁都能明白他是要交代后事，几个苏府的管事都跪在地上，齐声道：“老爷吩咐吧。”
苏蔚南点头道：“今日我一去，苏氏的家主，便是湘儿。你们需得尽全力助她，不可让我苏氏百年世家之名毁于一旦！”
几人齐声应了。苏蔚南面如金纸，自觉呼吸已经困难，转过头又道苏绯湘道：“湘儿。”
苏绯湘含泪点头：“二叔，您说。”
他面上尽是痛悔之色，开口道：“二叔识人不善，误了你一生大事。为今之计，虽拜过了堂，究竟没成夫妻，你大可与他从此决裂。以你之品貌，将来再觅良缘，亦非难事。二叔只恨……不能亲手替你教训他……辱我苏氏，此仇大矣。”
苏绯湘正在伤心欲绝，听到这个，恨声道：“二叔，我听您的！我自然会向他讨个公道！”
苏蔚南唇边有一丝苦笑，轻声道：“但也不必太过执着……湘儿，二叔只望你能过上好日子。今后的一切都由你自己去想、去做。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今后再没有亲人了……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些。记住你是苏氏的后人。”
苏绯湘泣不成声，应道：“二叔……我会的。”
苏蔚南欣慰地点点头，把视线移向了空中，头脑一阵无力，几乎出现了幻觉。
那翩翩而来的水红色，是她么？
她朱唇轻启，朝他绽开一个柔媚至极的笑容。
“蔚南，西池中的莲花又开了，你陪我去看，可好？”
苏蔚南的眼角有泪珠缓缓流下。
多少年，只有在梦中，她才会这样朝他笑，这样轻柔地对他说话。
他点点头，开口唤她的名：“婉音……”
苏绯湘正在埋头哭泣，闻声猛地抬头看他，发现苏蔚南唇边带着微笑，已然去了。
他这一生，死前能看到她的笑颜，也算是万事足矣。
若有来生，但愿所有的遗憾都能弥补，所有的错事都能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蔚南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