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33、灰烬乐园 “你开

　　“你开心吗？白默。”

　　身后的杀人犯追着白默死死不放。

　　白默喘着粗气，眼神不断地扫过镜面里那道疯狂劈砍的影子，那个看上去是杀人犯的自己是真想杀了他呀！

　　哄——

　　斧刃横扫而过，带起沉重的破空声，下一瞬便是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哦不！我的公主白默镜像！

　　越来越多的镜子被击碎，碎裂声在迷宫中层层叠加。随着白默不断闪避，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入了死角。

　　那个杀人犯“白默”并非一味蛮攻——他似乎仍记得来时的路线。依靠惊人的记忆力与反应速度，对方正一步步封死他的退路。

　　白默只能借助镜面迷宫的复杂岔路勉强周旋。

　　但是为什么要杀死他？

　　这是白默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明明是和哈特等人一起进来的，为什么选中的是他？

　　哈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小野还是个孩子，从目标优先级来看，他们显然更容易下手，是他和其它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碰——

　　白默重重撞上一面镜墙，脚步一顿。

　　他已经跑进了不熟悉的区域，只能伸手贴着镜面继续移动。速度明显被拖慢，呼吸也越发紊乱。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紧接着是镜子接连碎裂的清脆爆响。

　　还好这里是普通的镜子区域，那个杀人犯白默暂时还分不清真正的他和镜像的区别，但这只是缓兵之计。

　　白默拐入一处转角，短暂停下喘息。

　　这样继续奔跑不是办法，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白默认为那个杀人犯“白默”很熟悉这个地方，好几次他制造的几个光学陷阱都被躲过去了。

　　他擦拭自己的额头的汗水，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黑色深邃的眼珠注视前方，镜像里的白默也注视着眼前狼狈的青年。

　　“为什么是我？”

　　如果不是随机杀人，那弱势的哈特等人应该会比他更容易让人选中，他身上一定有什么吸引了这个杀人犯。

　　在进入“历史重构”之前，他就对这座游乐园产生过疑问：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为何没有任何工作人员阻止？

　　是失职？还是参与其中？

　　但死亡的152人里同样也包含了游乐园工作人员，这一事实让白默暂时放下了对工作人员的怀疑。

　　不过现在看来，情况远比想象复杂。

　　熟悉镜子迷宫的结构、针对性的追杀、甚至迷宫镜面布局的变化都暗示着这个杀人犯“白默”与游乐园关系匪浅。

　　或者说，这个杀人犯“白默”是否就是游乐园的一员呢？

　　如果从这一点出发，那这个杀人犯“白默”的身份就很好猜了，熟悉场地、掌握规则、具备武器、并执行筛选式杀戮……

　　红心7。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

　　那个门口的工作人员很有可能进来了。

　　白默回忆之前进入镜子迷宫的举动，在他们三个进来后，迷宫的大门就被红心7关上了，那时候她的确有可能进来而不被发现。

　　再之后，白默和哈特两人一起经历了普通镜子-哈哈镜-换装镜，路程一模一样，不存在白默多一个或者少一个经过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红心7是作为工作人员选择性杀他，那他一定是触发了一些规则才导致现在的变化。

　　工作人员，游乐园...

　　白默脑中闪过一丝可能性，红心7是为了游乐园的规则杀他吗？

　　“游玩守则？”那是这个游乐园给他们的唯一准则。

　　【第七，您的微笑是我们服务的动力，请在游玩期间尽可能保持微笑！】

　　白默被自己的猜想吓到：“因为我没在镜子迷宫里笑就要杀我吗？”

　　他和哈特他们唯一的区别是哈特和小野都很享受游玩的过程，但白默一直对“身高”的执念导致他总是摆出一副丧气的表情。

　　这是什么神经病理由！再无厘头也不能这样吧！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是转眼白默想到了那个杀人犯“白默”从镜子里出来的一刻，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白先生，你开心吗？”

　　这个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呀！！！

　　白默感觉胸口有些郁闷，这种理由也太离谱了……

　　咔——

　　镜子碎片掉在地上的声音越发清晰，一阵愉悦的声音在后方响起：“白默，你在哪里？”

　　“你不开心吗？”

　　“出来一起玩吧！我们会很开心的。”

　　搁这骗鬼呢！

　　但下一瞬，他忽然顿住。

　　等等，开心？

　　白默灵光一闪，如果是因为【没有微笑】而死，那能否因为【拥有微笑】而活呢？

　　想到这里，白默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计划，即使其中有很多不确定性，但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就像当初和“他”一起在黄昏下制定了一个荒唐的计划一样。

　　只是那段记忆，此刻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却又不断浮现。仿佛另一个人，一直存在于他的思维边缘。

　　如果“他”在这里，也会说直接说干吧，大不了直接被砍死回到历史重构会。

　　想到这里，白默靠着镜子坐了下来，开始耐心等待那个杀人犯的自己。

　　......

　　红心7轻轻甩动着手中的斧头。

　　她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带着一点轻巧的松弛感，但那把开刃斧在她手里却毫无重量感，被随意地上下翻转，像是某种延伸的工具。

　　镜廊的灯光从顶部落下，被四周镜面不断切割、折射，形成一层层错乱的光斑。通道在反射中被拉长，左右空间不断重复叠加，像是没有尽头的回环。

　　她抬起手，半掩在唇边，声音带着轻快的尾音：

　　“白默，你在哪里呀~”

　　回声在镜面之间来回弹跳，像被复制了数十次。

　　她随意扫了一圈，很快在某块镜子里捕捉到一截衣角的反光，她的笑容越发明媚：“我找到你啦~”

　　她没有直接走向镜中影像，而是微微调整方向，绕开反射路径。

　　镜子只是误导。

　　真正的位置，在反射的“反面”。

　　转过一个拐角后，空间忽然收紧。

　　镜廊在这里略微错位，左右镜面角度细微偏移，使通道看上去被无限延长。光线被切碎后落在地面与镜面之间，明暗交错，像是某种不稳定的结构正在持续重组。

　　白默靠着镜面坐在地上。

　　一条腿微曲，另一条自然伸展，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垂落在地面边缘。头低垂着，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

　　看上去像极了一个被抛弃的流浪汉。

　　红心7慢慢举起斧头，她有些奇怪这个青年为什么不再抵抗，明明旁边还有岔路。

　　但她不想思考这么多，只要砍下去就好了，只要将“废品”处理就好了。

　　她抬起斧头，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犹豫。

　　金属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白弧线，却又突然停下。

　　因为脸前的青年突然捂住肚子大笑起来：

　　“哈哈哈！”

　　“这才有意思嘛！”

　　白默突然抬起头，那双黝黑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丝疯狂的色彩。

　　他的面孔距离这把开刃的斧子不过几厘米，但他依旧在笑，那个笑容比红心7见过的游客笑容都要热烈，甚至疯狂。

　　红心7好奇地询问：“白默，你在笑什么？”

　　白默笑声渐渐停下来，但他脸上依旧残存着一道能让人为之癫狂的笑容。

　　他的纤长手指缓缓抚摸那把尖锐的斧刃，脸庞逐渐靠拢红心7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嘴里吐出了一道堪比潘多拉魔盒的话语：

　　“我在笑你们终于能为我带来笑容了。”

　　“什么？”红心7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白默似乎并没有听到红心7的疑惑，他的目光环绕周围的镜子，低声开口道：

　　“瞧，你们的镜子多么让我感到无趣！”

　　“安静、沉默，毫无生气！”

　　突然他转过头，死死盯住这把将为他带来死亡的凶器，语气越发癫狂：

　　“但还好有这么一段奇妙的体验，我才能从这么无趣的旅途里体验到一点点快乐。”

　　红心7越发迷惑：“你不为我的镜子感到快乐，反而对我追你感到快乐？”

　　“为什么？”

　　白默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大，说出了一句令人胆寒的话语：

　　“追逐死亡即是让我感到最快乐的事实。”

　　追逐死亡会让人快乐？

　　红心7头一次听这种让人快乐的方式。她见过很多游客，被她处理过的亦不在少数，但他们往往在死亡的前一刻就抱头痛哭，狼狈求饶，没有人会像白默一样追逐死亡，期待死亡。

　　或者说，在他们追逐笑容的道路上，从来没有人能如此坦荡地接受死亡，包括她们的Q女士。

　　但现在，竟然有个人是如此地期待死亡，甚至愿意为死亡的到来露出笑容？

　　难道他不是“废品”，而是极佳的“合格品”吗？

　　红心7犹豫了，如果白默是一个“合格品”，那她是没有权利去处理他的。

　　白默依旧在看着那把斧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的目光幽深，笑容犹存。

　　思考一番后，红心7决定把这个难题交给Q女士，她不想承担杀死一个“合格品”的责任，而且，她觉得Q女士一定会很喜欢这种人的。

　　但如果白默是伪装的，那也没关系，反正谁也出不去的。

　　红心7快速地将斧头收回背后，欢快地向白默说：“能让您感到开心是我们的荣幸！”

　　“这可是我们镜子迷宫独有的私人体验项目哟~”

　　神经私人项目，干嘛把杀人说得这么好听！白默在心里不间断地吐槽，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变。

　　他决定伪装成一个“喜欢死亡”的人，这个方法本身的不确定性太多了，杀人犯“白默”是否就是红心7？红心7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游乐园杀人？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游乐园的游玩守则。

　　幸运的是，白默赌对了，工作人员们很遵守守则上的条例，只要他没触碰规则，工作人员就会考虑是否让他去死。

　　红心7双手举出请出的动作，之前杂乱排布的镜子缓缓上升，露出了一道出去的光口。

　　“那么白先生，镜子迷宫项目到此结束，恭喜您成功通关！”

　　白默抬头看了一眼，每一个镜子的结构是双层的，一层单面镜，一层双面镜，这应该是刚刚国王消失的原因。

　　笑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它讲明了红心7的表情已经存入他的个人系统，照例询问：“您在游玩过程开心吗？”

　　白默的笑容也展露地更加微妙：“我非常开心，特别是最后一段。”

　　笑笑摇晃身姿：“感谢您的反馈，您的微笑就是我们服务的动力！”

　　走到出口时，白默回头看了一眼，杀人犯“白默”依旧站在原地，他的笑容显得克制又疯狂。

　　杀人犯“白默”说：“白默，我们会给你想要的笑容的。”

　　这是祝福也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