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知微》流云昭昭

12、第 12 章 木门叩

　　木门叩击的声响落在寂静的小院里，节奏平缓，并不急促。
　　沈知微正坐在灯下研磨墨汁，指尖顿了一瞬，吩咐青禾前去开门，自己则从容放下墨锭，顺手理了理衣襟，面上依旧是一贯温顺柔和的模样。

　　院门被推开，晚风裹挟着暮色涌了进来，胤禛一身常服立在门槛之外。接连数日周旋在后宅各处院落，眉眼间带着几分应酬过后的倦怠，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她屈膝行礼，语调轻柔婉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上去全然没有将他连日留宿旁人院落的事放在心上。

　　胤禛迈步踏入院中，目光仔细描摹着她脸上每一处神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委屈、落寞或是酸涩，可入目只有恰到好处的温婉懂事，心门依旧严丝合缝，半点缝隙都不肯为他敞开。
　　“这些日子依照次序歇在各处院子，府里不少人都说，你早已看淡这份恩宠。”

　　他直白抛出心底的试探，视线紧紧锁住她的脸庞。
　　沈知微浅浅弯起唇角，缓步走到廊下，任由秋风吹拂过袖口，语气妥帖又大方：
　　“嫡福晋执掌中馈，李氏抚育阿哥，诸位姐妹各有本分。王爷平衡后院人心，本就是身为亲王该有的考量，我本就居于别院静养，自然不该心生芥蒂。”

　　这番话说得无可挑剔，通透识礼，完美契合王府里贤良侍妾的标准。可越是这般毫无波澜的模样，胤禛心底的落空感便愈发浓重。他周旋在正院的礼教规矩、李氏刻意的软语温存之间，逢场作戏耗尽了心神，原本想借着轮番留宿逼出她隐藏的心意，到头来只印证了一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清醒地置身于情爱纠葛之外。

　　“当真没有半分介意？”他压低嗓音，刻意往前靠近一步，狭小的廊廊之下气氛骤然凝滞。

　　沈知微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依旧维持着假意的温柔，巧妙避开他直击内心的拷问：
　　“情爱本就是浮于王府规矩之上的幻象，短暂的眷顾从来无法长久。我只求身子渐渐痊愈，安稳度日，便别无他求。”

　　她嘴上说着无欲无求，温柔顺从地承接他所有的问话，内心却冷静旁观着这场试探。她看得明白，胤禛用雨露均沾的手段搅动后宅局面，又暗中窥探她的情绪，可她绝不会顺着对方的心思，泄露出半分沦陷的破绽。

　　胤禛望着她疏离又柔软的姿态，心中生出几分无力。热闹喧嚣的院落尽数走遍之后，他才彻底认清，唯有这座僻静的西跨院，才能安放他卸下王爷身份之后疲惫的心。他不再执着于逼迫她袒露心事，语气褪去试探的锋芒，只剩下沉甸甸的怜惜。

　　“往后不必时时刻刻紧绷心神装作懂事。往后应酬完毕，我会常来此处歇息片刻，只寻一份清静。”

　　沈知微柔声应下，眉眼温顺如常，心底却默默划定好了界限。她可以接纳他闲暇之时的落脚，可以奉上礼数之内的温柔相待，却永远不会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权衡算计之下的偏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