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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不是我老婆,是我角色的老婆 周砚周会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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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这一夜没睡好。
准确来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他先是在凌晨一点半给姜令仪腾出了卧室,又把自己常年堆在床边的衣服、数据线、快递盒、半包薯片和三本买来以后只翻过目录的书,一股脑塞进了衣柜。
衣柜门关不上。
周砚沉默三秒,选择用膝盖顶住。
姜令仪站在门口,看着他用一种近乎搏斗的姿势和衣柜对抗,神情复杂。
“你平日便住在此处?”
周砚还在顶门:“对。”
“无人伺候?”
“没有。”
“无人洒扫?”
“看我心情。”
姜令仪扫了一眼房间。
“你心情似乎不大好。”
周砚:“……”
她适应得很快。
甚至已经学会了委婉羞辱。
好不容易把卧室腾出来,周砚抱着被子退到客厅,指了指门锁。
“你睡里面,可以反锁。我睡沙发。”
姜令仪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她身上的嫁衣还没有换下,红色衣摆垂在地上,灯光落在金线绣纹上,像一团未熄的火。
周砚以为她不放心,便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现在身份不明,处境不明,系统又很有病,我们先按临时避难处理。”
姜令仪看着他。
周砚又说:“还有,系统怎么叫是一回事,我们自己怎么认是另一回事。你不是我老婆,我也不是你夫君。今晚只是借住。”
姜令仪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很怕我误会?”
周砚把被子往沙发上一扔,语气诚恳:“我比较怕你半夜拿账本砸死我。”
姜令仪:“……”
她终于进了卧室。
门关上前,她停了一下。
“周砚。”
周砚抬头。
姜令仪站在门内,神色还是冷的,语气却没方才那样锋利。
“我不会因一纸婚书,便认一个陌生人为夫君。”
周砚愣了愣。
姜令仪继续道:“我来找你,是讨说法,不是认亲。”
说完,她反手关上门。
咔哒。
门锁响了。
周砚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很好。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达成一致。
她不是他的游戏老婆。
他也不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君。
他们现在的关系比较纯粹。
债主和被告。
周砚躺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人生忽然从“平平无奇的社畜生存游戏”,升级成了“跨世界民事纠纷模拟器”。
而且他大概率是被告。
手机还在茶几上亮着。
系统界面停留在那条鲜红的提示上。
【当前任务:协助姜令仪适应现实世界。】
【剩余时间:六日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
【友情提示:明日上午九点三十分,惩罚场景即将触发。】
周砚翻了个身。
想死。
但明天还要上班。
成年人连崩溃都要看排班。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周砚被闹钟吵醒时,整个人像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从游戏里穿出来的姜令仪。
然后他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周砚猛地坐直。
“姜姑娘?”
卫生间门被打开。
姜令仪站在门口,已经把嫁衣外面的繁复披帛解了下来,只穿着里层红裙。她乌发披散,眉眼冷静,只是脸色微妙。
周砚问:“怎么了?”
姜令仪看着他,缓缓道:“你家中有一只会吞水的白瓷兽。”
周砚:“……”
他花了三秒钟理解。
“那是马桶。”
姜令仪:“它方才忽然咆哮。”
“那是冲水。”
“水旋而下,声如雷鸣。”
“现代科技。”
姜令仪沉默。
周砚揉了揉眉心,认命起身:“我教你用。”
姜令仪立刻后退半步,眼神冷了下来。
周砚反应过来,马上举手:“不是进去教。我在门外口述。你放心,我不靠近。”
姜令仪看了他一眼。
周砚非常自觉地背过身,像一个正在接受审讯的嫌疑人。
他用最简洁、最安全、最没有歧义的语言,给一个古代游戏夫人讲解了马桶、洗手池、热水器和电灯开关。
讲到智能音箱时,意外发生了。
周砚随口说了一句:“小度,关灯。”
客厅灯啪地灭了。
姜令仪手腕一动,账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手里。
她盯着角落里的音箱,声音压低:“何方小鬼?”
周砚开灯的手一顿。
“小鬼?”
姜令仪神色冷静:“藏于黑盒之中,听人号令,能控灯火。不是小鬼,便是器灵。”
音箱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我在。”
姜令仪:“……”
周砚:“……”
下一秒,姜令仪把账册举了起来。
周砚眼疾手快拦住她。
“别砸,二百九十九。”
姜令仪转头看他,像是没听懂。
周砚补充:“折合你们那边,大概是很多灵石。”
姜令仪这才把账册放下。
她盯着音箱看了一会儿,冷声道:“既已受你驱使,便当守规矩。若敢窥探,我连盒带鬼一并处置。”
音箱沉默片刻。
“抱歉,我没有听懂。”
姜令仪冷笑:“装傻。”
周砚:“……”
他忽然觉得,让姜令仪适应现代社会,也许比修复游戏世界还难。
早上八点二十,周砚准备出门上班。
他本想让姜令仪留在家里。
毕竟一个穿嫁衣的古装美人跟他去公司,这事不管放在哪个部门,都属于人力资源无法处理的范畴。
但他刚换好鞋,手机就震了一下。
【检测到玩家试图单独离开。】
【当前姜令仪现实稳定度不足。】
【距离玩家超过五百米,将触发强制召回倒计时。】
周砚看着提示,沉默了。
姜令仪站在玄关处,也看见了那行字。
她的表情一瞬间冷下来。
“所以我即便到了这里,仍不能自由行走。”
周砚没立刻说话。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早晨乱糟糟的空气里。
她从游戏世界逃出来,找到了现实,找到了玩家,结果还是被某个看不见的系统划了一条线。
五百米。
像一根更长的锁链。
周砚把手机扣下,低声说:“先别急。规则是规则,漏洞也是漏洞。它既然能让你出来,就不可能没有办法断开。”
姜令仪看着他。
周砚蹲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没拆封的运动鞋。
这是他之前网购凑满减买的,尺码偏小,一直没退。
他把鞋盒推过去。
“今天先委屈你穿这个。”
姜令仪垂眼看着鞋盒。
“这是何物?”
“鞋。”
“为何无绣纹?”
“因为它主打性价比。”
姜令仪显然已经对“周砚家中万物皆简陋”这件事有了初步判断,没有再问。
问题是衣服。
嫁衣太显眼。
周砚翻遍衣柜,只找到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和一顶鸭舌帽。
姜令仪穿上以后,整个人依旧不像现代人。
像一位刚从古装剧片场下班、因为投资方跑路被迫挤地铁的女主角。
周砚看着她,忍不住说:“你要不把账册放家里?”
姜令仪抱紧账册:“不放。”
“它很显眼。”
“证据不可离身。”
周砚:“……”
行。
证据意识挺强。
比他公司法务还强。
出门前,周砚再三叮嘱:“到了外面,少说话,多观察。别人问,你就说你是我表妹。”
姜令仪问:“为何又是表妹?”
周砚说:“因为现代社会亲戚关系比较万能。”
“若有人继续追问?”
“你就说刚从剧组回来。”
“剧组是何处?”
“一个可以解释所有奇装异服和精神状态异常的地方。”
姜令仪若有所思。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邻居。
其中一个正是王阿姨。
王阿姨一看见姜令仪,眼睛立刻亮了。
“小周,表妹出门啊?”
周砚正要点头,姜令仪已经端庄开口:“是,刚从剧组回来。”
周砚:“……”
学得很快。
王阿姨笑眯眯:“演什么剧啊?”
姜令仪看了一眼周砚。
周砚刚想接话,她已经平静道:“讨债。”
电梯里安静了一秒。
周砚面不改色:“剧名,古装轻喜剧。”
王阿姨恍然大悟:“哦哦,现在年轻人拍的东西就是有意思。”
周砚低头看鞋尖。
谢谢王阿姨。
您真的很好骗。
到了公司楼下,周砚又开始头痛。
姜令仪不能离他超过五百米,但显然也不能跟他进会议室。
思来想去,他把人安置在公司一楼的咖啡区。
这里离会议室直线距离大概不到两百米,系统应该不会抽风。
他给姜令仪买了一杯热牛奶,又把自己的旧手机连上热点,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个“现代生活常识入门”。
姜令仪看着纸杯上的吸管,神色谨慎。
“此物如何饮用?”
周砚插好吸管,递给她。
“直接喝。”
姜令仪低头尝了一口,眉头松了些。
“此药温润。”
“这不是药,是牛奶。”
“可安抚人心。”
“那可能是糖的作用。”
姜令仪又喝了一口,认真评价:“现实虽怪,饮食尚可。”
周砚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六。
距离社死还有四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关机、放进包里,又不放心地把包拉链拉到最死。
姜令仪抬头:“你在做什么?”
周砚说:“垂死挣扎。”
姜令仪淡淡道:“你昨夜说,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周砚:“我也说过我是普通人,普通人偶尔需要迷信一下拉链。”
九点三十分,部门周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投影上放着下季度项目计划,领导站在最前面,语气沉重地讲:“我们这个团队,最重要的就是责任意识。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负责,对项目负责,对伙伴负责。”
周砚坐在角落,表情平静,灵魂出窍。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手机关机。
电脑静音。
耳机拔掉。
一切可能发声的设备都被他控制住了。
只要系统还讲基本法,他今天就能活着离开会议室。
领导讲到一半,忽然看向他。
“周砚,你来说说这个模块后续谁来跟。”
周砚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
会议室音响忽然响了。
不是他的手机。
不是他的电脑。
是会议室正前方那套连接投影的公共音响。
一道温柔缠绵、无比清晰的女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夫君,你已有三个月未归家。”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周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激光笔。
领导脸上的表情,从“你说一下工作安排”,缓缓变成了“你私生活还挺丰富”。
同事小李手里的咖啡停在半空。
坐在角落的实习生瞪大了眼。
有人忍不住低头看手机,估计已经准备往小群里发:爆了,周砚会议室被老婆抓包。
周砚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系统不讲基本法。
领导沉默两秒,语气微妙:“周砚,这是……”
周砚冷静开口:“测试音频。”
领导:“什么测试音频?”
周砚面不改色:“古风游戏项目竞品分析。”
同事小李没忍住:“我们不是做企业服务系统的吗?”
周砚看向他。
眼神很淡。
意思很明确:你闭嘴,我还能活。
小李默默闭嘴。
然而系统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会议室音响再次响起。
“新婚夜,红烛燃尽,令仪独坐至天明。”
这一次,连领导都沉默了。
投影屏幕闪了一下。
原本的项目计划PPT忽然被一张游戏截图覆盖。
红烛。
婚房。
凤冠霞帔的女子独坐床边。
旁边一行小字清晰得刺眼。
【玩家选择:跳过。】
周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社死。
而是因为那张截图。
他以前没见过这段画面。
或者说,他见过开头,然后跳过了。
所以他不知道,跳过之后,剧情不是消失,而是继续发生。
画面里的姜令仪坐在喜床边,盖头已经自己掀开了一半。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看着门口。
烛火烧到最后,红泪落了一桌。
系统旁白跳出来。
【夫人姜令仪请求玩家回应。】
【玩家选择:跳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社死了。
这是把周砚公开处刑以后,还顺手附带了一段情感教育。
领导咳了一声:“周砚啊,虽然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我们不干涉,但是工作时间……”
周砚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前,拔掉了连接线。
屏幕黑了。
音响停了。
他转身,看向会议室众人。
“抱歉,设备异常。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小李本来想笑,看到他的表情,又把笑憋了回去。
周砚把激光笔放回桌上。
“刚才说到模块后续安排,我这边建议先把责任边界拆开。接口问题不是前端单独背,测试反馈也不能只丢给一个人。今天会后我出一版表,每项对应到具体负责人,谁提需求谁确认,谁改口谁留痕。”
领导愣了一下。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这人刚刚经历了疑似婚姻危机公开广播,居然还能继续讲工作。
周砚表情很淡。
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社死到极致,人会进入一种诡异的贤者模式。
他甚至比平时更冷静。
等他把工作安排讲完,领导居然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周砚坐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但他大概猜得到系统写了什么。
无非是:
【社死惩罚已完成。】
【玩家责任意识小幅提升。】
【夫人怨气值-1。】
呵。
扣得还挺谨慎。
会议结束后,周砚走出会议室。
小李追上来,压低声音:“砚哥,刚才那个……真是竞品分析?”
周砚看了他一眼。
小李立刻改口:“懂了,商业机密。”
周砚:“……”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离开这个星球。
回到一楼咖啡区时,姜令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那杯已经喝完的热牛奶。
她手里拿着周砚的旧手机。
屏幕上正停留在《问君归》的剧情回放界面。
周砚脚步一顿。
他明明没有打开游戏。
姜令仪抬起眼,神色冷得出奇。
“你回来了。”
周砚走过去。
“你怎么打开的?”
“那个小鬼教我的。”
周砚看了一眼手机。
浏览器搜索栏里有一行字:
【如何打开手机里的游戏】
下面还有语音助手的搜索记录。
很好。
他家小鬼叛变得很快。
姜令仪把手机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段剧情记录。
【大婚夜。】
【夫人姜令仪请求玩家回应。】
【等待中……】
【等待中……】
【等待中……】
【玩家选择:跳过。】
周砚沉默下来。
咖啡区人来人往,周围有人谈工作,有人敲电脑,有人排队买咖啡。
现实世界很吵。
可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像隔出了一块旧世界的废墟。
姜令仪看着那行字,语气很轻。
“我原以为,那一夜无人来,是裴行砚不愿来。”
周砚没有说话。
“后来我以为,是命不好。”
她抬眼看他。
“原来只是你不想看。”
这句话比昨夜那些追责更轻。
也更重。
周砚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想解释。
想说我不知道,想说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只是游戏,想说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这样。
可这些话在那行“等待中”面前,显得很轻。
因为无论他知不知道,等待都已经发生了。
周砚沉默很久,最后只说:“对不起。”
姜令仪看着他。
她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
“周砚。”她说,“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把我当成什么需要弥补的夫人。”
周砚抬眼。
姜令仪一字一句道:“我也不需要你负责我的后半生。”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
“我要知道,是谁写下这些。”
“我要知道,为什么我不能自己选择。”
“我要知道,若我不逃出来,是不是一生都只能在这里等一个玩家回应。”
周砚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姜令仪不是一段剧情,不是系统分配的夫人,也不是突然砸进他生活里的麻烦。
她是一个从一场漫长等待里走出来的人。
她来现实,不是为了让他爱她。
是为了让这一切有个答案。
周砚拿起手机,点开剧情回放的详细记录。
“查。”他说。
姜令仪看向他。
周砚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从这条开始查。”
屏幕上,剧情记录继续向下滚动。
【大婚夜异常记录:玩家跳过后,角色裴行砚未按预设进入洞房。】
【子时三刻,裴行砚离开主线区域。】
【丑时一刻,裴行砚删除一条剧情回放。】
【异常行为来源:未知。】
周砚的手指停住。
姜令仪也看见了那一行。
两人同时沉默。
裴行砚。
那个周砚以为只是游戏壳子的角色,竟然在他跳过剧情以后,自己动过。
而且删除过记录。
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新的系统提示缓缓浮出。
【警告:玩家正在查看受限剧情。】
【请立即停止。】
周砚盯着屏幕,没动。
姜令仪冷冷看着那行字。
下一秒,屏幕彻底黑了。
黑暗里,只剩下一行血红小字。
【她不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