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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同归 敬来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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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叶子君内伤沉重不好好休养就算了，疯癫的柳刀又给他上了层外伤。
当叶子君把柳刀交给陈草后，他就直接晕死了过去，然后高烧三日不曾清醒。
小叶子抱着陈草的大腿差点哭死过去，陈草愁眉苦脸的抓着药，看了眼那边泡着药浴的叶子君，觉得这人可真牛逼啊，以后一定要把他登上自己的医疗黑名单，有多远躲多远。
陈草这边还在埋怨不听话的病人跟祖宗有什么区别的时候，另一个祖宗也摇摇欲坠的来了。
柳刀虚弱地问道：“叶子君醒了没？”
陈草一见他，吓得半死，“柳义士你怎么来了，快快快躺这边！”
一张不大的床躺着两个气息奄奄的人，陈草泪流满面道：“我可是跟李将军下了军令状的，你们可别害我啊。”
柳刀抱歉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陈草愁道：“你们俩要是都这么不爱惜自己，才真是连累我。”
柳刀沉默了一下，疲惫道：“叶子君……他……”
“放心，他没事。”陈草给柳刀把起了脉，安慰道：“他身体底子好，只是这段时间……照顾你，累倒了，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柳刀侧头看了眼沉睡的叶子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陈草道：“那我呢？”
陈草愣了一下，看着柳刀有些灰暗的眼神，连忙安抚，“柳义士你要相信自己，你连最难的脱毒期都熬过去了，剩下的都是小意思。”
“那我这手呢？”柳刀微微抬起自己残缺的右手，“它还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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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知道柳刀恢复意识后，来看过他几次，但柳刀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让李义扑了几次空。
好不容易逮到柳刀醒的时候，李义坐在他身边，给他细细讲述战场形势，他对柳刀信誓旦旦道：“安史之乱就要彻底结束了。”
柳刀终是流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
李义看他终于有了点喜色，才踌躇问道：“柳刀，你恨我吗？”
柳刀看着他，苦笑道：“我恨你干嘛？”
李义叹息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柳刀摇了摇头，“但做出决定的人是我，并不是你。从始至终都是我的因，我的果。”
李义像是怔住了，良久才道：“柳刀你变了。”
柳刀笑了笑，“有吗？我感觉我没变，或者没你变得多吧。”
李义也笑了，“可能吧，其实我也觉得我没变。”
“嗯。”柳刀笑道：“你说的对。”
两人对笑了一会，李义看了看外面日头，歉意道：“柳刀，我得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柳刀点了点头，等李义要走出房门时，他突然道：“李义，我还是想听你唤我刘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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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君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柳刀……然后他发现柳刀躺在他旁边看着他。
“……”
“……”
气氛一时静默了起来。
“你……”叶子君声音有些颤抖沙哑，“感觉如何……”
柳刀淡淡道：“你问哪方面的。”
“我……”叶子君哽咽着，伤痕累累的手去抚摸着柳刀消瘦的脸庞，“没保护好你……”
柳刀轻轻道：“我一个大男人，要你保护什么。”
叶子君咬唇不语，表情有些委屈，伸出手想抱柳刀，似乎又怕碰触他的伤口，那手僵持着，迟迟没动。
柳刀微微挪动了身体，把自己的头靠在叶子君的肩膀处，两人的脸挨得极近。
“谢谢你。”柳刀盯着眼前的男人，笑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被你爱的感觉还挺好的。”
“……”
叶子君愣愣地看着他。
柳刀宠溺道：“别哭了，你鼻涕都要弄到我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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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子忙前忙后照顾了叶子君一个月，他家少爷总算能下地了。
陈草不知从谁家树头摘了不少柿子，分了他些，小叶子连忙拿去给叶子君献殷勤。
洛阳上半年战事不停，周遭人烟罕见，田地荒废，如今入了秋也算的上颗粒无收。除了李义上书朝廷求粮外，燕归来也到各处筹粮，现在一些带着甜味的果子都算得上贡品了。
叶子君剥开一个柿子，直接用勺子舀出红艳的果肉递进柳刀的嘴中。
柳刀张口咽下，吃完了还会不客气地问道：“还有吗？”
叶子君连忙殷勤地剥第二个。
把一旁小叶子看得牙酸。
在小叶子的印象中，叶子君前半生是散漫悠闲的，纨绔该有的毛病他一个不落，但纨绔没有的优点他也占了不少。
爱美人所以到处沾花惹草，爱奢靡所以出手大方，爱记仇所以睚眦必报，爱神兵利器所以惜才如渴。
叶子君很自豪的，“我这人就是命好没办法的事，这辈子也就醉生梦死的过了，想想任何东西都能信手拈来，这日子当真无趣啊。”
似乎老天都看不下去他过的这么得意。
然后他的报应，柳刀就来了。
柳刀说：你笑个给我看看。叶子君立马喜笑颜开。
柳刀说：听说你想看我哭。叶子君立马反驳道：谁造谣的，我哭都不会让你哭。
可怜的少爷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哪怕他被对方揍得半死，躺在床上半年不得动弹，最后那人归来时还是舔得无怨无悔。
这个霸刀什么好的？
小叶子一开始也看不明白叶子君这般赤诚从哪迸发出来的。
要说外貌，那人确实好看，但叶子君尝过的美人里有比他更好的。
要说性情，温柔体贴黏人这些叶子君喜欢的优点，那人可以说一个不占。那人最常做的就是在少爷靠近他时不自觉地翻白眼。
最拿得出的就是那一手锻造技术，只可惜现在那人右手已残了。
但……这一残，反而让人敬佩起来。
尤其柳刀带着那样一身伤毒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会崩溃的活不下去。
但清醒过来的人却是该吃吃该喝喝，风轻云淡得仿佛无事发生。
这般心境定性，非常人能及。
在这个乱世，有时活着比死更艰难。
显然陈草也是这样想的。
他找到叶子君，咨询道：“你观柳刀的性情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叶子君沉思会，道：“好像跟以前差不多……”
陈草沉痛道：“那完了，他之前还找我询问过右手之事，想来必是心中难受，但为了不让我们担心，强装镇定。叶子君你可得小心点，万一柳刀哪天想不开可能会有寻死之心。”
叶子君闻言，紧张道：“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他近来有些强颜欢笑，待我也比之前温和了，经常会有亲近之举……”
陈草肯定道：“是吧，我就说不可能跟以前一样的，有反常之举必是郁结前兆，指不定心中已有死意，唉，毕竟遇到那种事，一时半会想不开也正常。”
叶子君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所以当叶子君看到柳刀爬到屋顶看月亮时，吓得半死，连忙跟上去，紧张得将人护住。
柳刀看他来了，让了位置，顺势趴在叶子君的腿上，叹道：“你来得正好，我现在还不能久坐，让我趴一下。”
叶子君一听更紧张了，忙道：“柳刀，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千万别想不开啊！”
柳刀眨巴眨巴眼，奇道：“我想不开什么？”
叶子君抚慰道：“在狼牙的一切，你就当一场梦好了，人还是要向前看，何况你还有我。”
柳刀像是明白过来叶子君是什么意思，好笑道：“你怕我寻死？”
叶子君咬牙不语。
柳刀则是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躺在叶子君怀里，看着天上明月道：“今天是中秋，你知道吗？”
叶子君点了点头。
“我娘亲就死在了中秋。”柳刀幽幽道：“村中生了瘟疫，我们这些人跟死人差不多，没有粮食，我娘就割下自己肉喂我。”
叶子君震惊地看着柳刀。
柳刀神情温和道：“在她死去的那天晚上，她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对我说，道儿，你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叶子君只觉眼圈发热，他情不自禁抚上柳刀的脸，“你吃了太多苦了……”
柳刀感慨道：“是啊，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如此珍贵的一条命怎能轻易放弃。”说着，指着天上的月亮笑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公，但这么美丽的月亮只要你抬头就能看到，似乎这世界也没那么糟了。”
叶子君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柳刀的眼眉。
柳刀伸出手抚上叶子君的脸庞，笑道：“听说你倾家荡产要保我，我可不能让你做了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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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君和柳刀情况好转后，李义与燕归来来探访过几次。柳刀对他们的态度跟以前差不多，但叶子君完全不行，他如男鬼般阴恻恻的盯着天策苍云两人，看得陈草害怕极了，连忙让小叶子把叶子君的武器藏起来。
等人走后，柳刀对叶子君无奈道：“你别对李义敌意那么大，现在想想他以前就那样。”
叶子君不爽地哼道：“什么叫以前就那样？是出尔反尔还是见死不救？”
柳刀闭上眼睛道：“当年我把他和那群妇孺从狼牙救出来时，队里没吃的了，李义提议把自己炖了喂大家。”
叶子君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刀。
柳刀叹道：“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救亲朋还是救更多的人是个无解的难题，但对李义来说，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选择。他一定会选人多的那方。哪怕这个选择要牺牲掉的人是自己，他也不会犹豫。所以啊，区区柳刀，怎能跟洛阳城成千上万的人比呢。”
叶子君眼睛瞪大了，他哽咽着，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上，一定没他做的好。”柳刀感慨道：“这个时代需要他，他会辜负很多人，但更多的人会因他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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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到了年关，除夕那天李义放了大家一天假，自己也打算和摩拳擦掌的燕归来好好独处一番时，陈草来了，说是柳刀设宴让李义过去吃个年夜饭。
李义当然是高兴的，燕归来看自己好事又被打扰，挎着张逼脸前来赴宴。
“我伤现在好了大半，年后就与叶子君回藏剑了。”柳刀举杯道：“这场既是家宴，也是离别。”
李义却是按住柳刀的杯子，“你还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柳刀笑了笑，道：“我这杯是茶。”
众人对饮完。
李义说了一下自己的后续安排，洛阳等朝廷派来官员接手，自己就得进京了，现下狼牙不足为惧，但北上有回纥，西北有突厥，都不得不防。
一听李义这行程排的满满当当，比之前还要忙，燕归来的逼脸挎得更厉害了，他苦道：“要不我提前退役吧，在你身边谋个护卫之职算了。”
李义笑道：“归来做个护卫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如此暴殄天物我是万万不能做的。”说着，抚上燕归来的手，安抚道：“等到天下大定海内升平，你我总有厮守的那天。”
燕归来眼圈红红的，紧紧握住李义的手，感动道：“与君携手，此生无悔。”
这边燕李浓情蜜意，那边叶子君翻了个白眼呲了下牙，柳刀瞧着，笑着给他舔上茶，举杯道：“敬来时路。”
叶子君心中一动，连忙举杯道：“敬同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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