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喜欢……并且只认定他一个人 谢怀风 ...
-
谢怀风跟着段暮年的步伐,踩着暗红色的实木楼梯走上二楼
推拉式的木格门敞开着,里面烧着小红泥炉水壶,正往外顶着白气,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苦香,混合着老家具的沉稳气息
“来了?”椅子上的老人听到动静,抬眸“坐吧”管管家招呼二人坐下之后。段老爷子就把目光搁在了被自己孙子带过来的医生身上。
段怀桑面容有些许严肃地盯着眼前的Omega,吹着茶。上飘的热气,浑身透露着常年身居高位者的敏锐。
“爷爷,谢医生是特地来帮忙做检查的,您别摆出这副在公司开会的架势。”
老爷子放下茶杯,声音洪亮“我这还没说什么,你就是谢怀风谢医生是吧?幸会,我这把老骨头还要劳烦你们这年轻人费心”
旁边的老管家适时上前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普洱颜色深重,和这屋子倒是搭配。
谢怀风看着面前这栗红色的茶水,心里不禁犯难
又是茶……
有钱人就这么爱吃苦的喝苦的吗……
段暮年一眼就看出了谢怀风眼底那一丝不可察觉的为难。而段怀桑只是看着谢怀风有些拘谨的坐姿,语气柔和了一些,“暮年这小子平时工作忙,对谁都客客气气,除了公司没见他上心过什么事儿,今天倒是有闲工夫,还亲自开车去接你,可真是难得。”
“嘉言推荐的人,自然要郑重一些”段暮年神色正常,伸手拿过茶夹,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茶盘上的滤网,不动声色地把谢怀风的普洱换成了普通的凉白开“更何况这事关您的身体,我跑一趟也是应该的”
段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子极其自然的服务人这不值钱的行当,哼笑了一声“以前那些医生过来给我看病的时候,你那回来的次数一只都数的过来”很明显他对这个官方的借口并不买账,但也没再深究。
“听暮年说你看了我的报告,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眼瞧着话题终于步入正轨,谢怀风放下茶杯“是的,在医学数据上,您的各项数值都在健康阀值内,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有很多人的病,医学检验上也都没有问题,所以才特地过来看看。”
老爷子听到他的话,脸上原本端着的那些威严都散了不少,看向谢伟锋的眼神都多出几分赞赏“说的不错”老爷子又叹息着“现在的私人医生一进门就拿着那冷冰冰的数据报告在我们面前念经,少有你这样愿意把人和单子分开看的”
段怀桑躺在靠椅上,姿态放松了一些
“机器又查不出来。我这夜里睡不踏实是因为什么”老人指指自己发闷的胸口,“就只会开一堆药片,说着千篇一律的话,这让我都有点反胃。”
“爷爷平时作息算规律”段木年放下茶壶,声音温润的在旁边补充,“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听李姨说爷爷经常在后院里待着,一待就是一下午,吹了风也不愿意回屋”说到这时,他偏头瞧了眼自家的老爷子,眼神里带着些无奈的纵容。
“暮年啊,你这说的就有点小题大做了,人老了哪有不折腾那样的,我看看自己种的花草怎么了,这些医生看病又看不出来个所以然,还一堆麻烦的要求。”老爷子端起茶盏吹吹浮沫,语气有些埋怨。
谢怀风在一旁听着,直到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范爷爷这一辈子爱养殖,吹吹风也是正常的,这倒不是问题所在,想问问您心口疼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症状持续了多久开始的时候是不是经历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大概是两个月前吧,刚开始是隐隐作痛,断断续续的,倒也不是熬不住,就是让人心烦,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随后他顿了顿,声音逐渐沉下去,眉眼也带着些哀伤“至于特殊的事情,暮年他父亲从国外回来了一趟,我们因为海外分公司的一些旧账在书房里吵了一架”
段暮年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锁“这件事你连我也瞒着?”段暮年甚至不知道他父亲曾经回来的事
“父子之间吵架有什么好四处炫耀的,说出去我还觉得丢人,更何况他回来不过就是为了跟拿合同,不过一天又回去了,哪里有把我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甚至连暮年的事情都没有过问”老爷子叹了口气又摆摆手,很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有过多的探讨,他重新看向谢怀风,神情有些凝重“那……按谢医生这么问,我这病是那天有气闷在心里造成的?”
茶室里的气压似乎因为刚才的那句家庭旧事微微往下沉了沉
谢怀风坐在椅子上,看着段老爷子无奈的神情点了点头“您这么说大概率是的,您可以试试和段先生好好谈谈,毕竟我不是您家里人,也不好插手这件事,更何况您的家庭我一个外人并不了解,接下来就只能看您自己。您既然不爱喝药,我可以给您开一些安神的香,睡前点上一支,或许会好一些。”谢怀风的言语带着医生的严谨和专业,但他想到段家的事情充满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因为利益又充满着多少的无情,甚至让父子都快成了陌生人,他又软下声来“如果不好谈的话……就转移一些注意力和人,下棋或者做些简单运动都是可以的,定期检查还是要继续。”
段老爷子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会谨遵医嘱的,多谢你了谢医生,这跑过来没多大事儿,还让你听我这老头子唠叨”
谢怀风摇摇头,表示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既然看完了”段暮年笑着,好像丝毫没有因为父亲的冷漠而影响,“午饭也快好了,谢医生留下来吃个便饭吧”他邀请的极其自然,谢怀风下意识的就要拒绝“这……不方便……”
结果最后没等段暮年开口,座椅上的老爷子发话了。“饭菜都是现成的,添副碗筷的事情,没什么不方便的”
长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只能咽下原本的推脱,应承下来。
午餐设在一楼的餐厅,酸枝木的圆桌上摆着几道清淡考究的淮扬菜,温度和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老爷子的胃口出奇的好,连带着话匣子也打开了,他不再提书房里的那场争执,反倒聊起了段暮年过去的一些事,从他不苟言笑的脾气,说到他早年处理生意的手段,说到最后,老爷子举着汤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怀风放下手里的瓷筷。看着段老爷子,顺着话音问出了关于段暮年的公司“瑞德”的问题“既然,段氏家大业大,为什么您孙子段暮年还要单独出去开设公司?”
段暮年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笑了,开口道“段氏的底子厚,规矩也多”他眉眼间神色很淡,却透着一股子笃定的味道“我这人脾气不算好,不太喜欢走别人规划好的航线,自己出去单干耳根子清净些。”最随意的口吻,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当年另起炉灶的锋芒和艰辛。
老爷子听闻冷哼了一声,筷子在面前的碟子边上点了点“什么耳根子清净”他瞪了孙子一眼,语气倒听不出多少责怪“说白了就是翅膀硬了,不想受长辈的管束,先段家的池子浅罢了”段木年没反驳,只是微微低了头将手边的白瓷小碗又往谢怀风的方向推了推“汤快凉了,快喝。”
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年,老爷子一眼看出自家孙子的心思。他从来没见过段暮年对谁这么上过心,现在又是亲自接送,又是招呼吃饭,他这个当爷爷都未必有这般待遇,但是至于谢怀风,老爷子没做过多了解,但是今天这一见,总归是算很不错的小孩,况且他相信暮年的眼光一定不会差,于是又叨叨的和谢怀风吐露着段暮年小时候的糗事。总归是希望他能多了解暮年一些……
段暮年在旁边无奈的轻微叹气,本想让爷爷少说几句,但看着人说的开心,旁边的人又听着觉得有趣,甚至还主动的问了几句,他也只好被迫在旁边“社死”倒也不阻止。
午饭结束,谢怀风陪着人下下棋,赏赏花,直到了晚上,段暮年得把人送回去。
回去的路上,谢怀风不免又想到老爷子提到段暮年出去创业的事情,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是他自己又不属于那种追着问题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也只能在偷偷在心里憋着
段暮年单手搭着方向盘,遇到红灯时,车子平稳停在路口,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谢怀风的侧脸上,他那点细微的心思,在对方眼里依然清晰可辨“怎么?在想什么?”没等对方做出回应,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视线又投向正前方“是在想我创业的事情?”看到谢怀风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年离开段氏,确实不全是理念不合。”晚上的灯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我父亲常年在外,习惯了用利益去衡量所有关系,他在我成年不久后的一次回国,其实是打算让我去接手欧洲的一个大项目”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渐渐淡了下去“只不过那个项目附带着一个联姻条件,对方是一个对海外版图很有帮助的家族”
谢怀风不禁一愣,原来段氏如此厉害的家世,还要靠子女的联姻,而且,刚成年……才十六岁……
“我拒绝了,不仅拒绝了联姻,还顺手拿走了他原本打算用聘礼的一条资源线,注册了现在的瑞德”他把当年可能被当作“反叛”的事情说的很轻巧,仿佛那是一件不值一提,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老爷子气他不顾长辈的颜面,也气我行事太绝断了段家海外扩展的一条捷径。”段某年偏过头再次看了谢怀风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他看不透却又觉得烫人的情绪。“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争,不需要去出卖婚姻和信息素来换取。”
“原来你还挺崇尚婚姻自由?不过拒绝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因为不喜欢?这么草率?”
“自由是靠筹码换的,当年我把几个最赚钱的盘子让给了家族,才换来现在自己做主的权利”他语气随意“至于那个联姻对象,条件确实不差,名校毕业恰是相当,甚至连信息素的客观匹配度都很高,放在段氏的报表里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他停顿了一下“但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在婚姻这件事上面,她也是被逼无奈,我又何必要去成全两个长辈之间的自说自话。”
段暮年的视线落在谢怀风微抿的唇角上,又缓慢上移,停在了他的眼睛里“我不缺钱,也不缺能帮我打理生意的合伙人,如果我要把一个人带进我的生活,甚至让他钻进我的领地里,理由只可能有一个”他盯着谢怀风的眼睛“我喜欢,并且我认定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