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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的生活 战斗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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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后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人类联邦的登陆部队成功控制了敌方舰队中十一艘主力舰船，俘虏了超过四千名地球联邦士兵。剩余的舰船要么在战斗中被击毁，要么在被占领前启动了自毁程序，化作了一团团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属残骸。
凌语站在星辰号的驾驶舱内，看着舷窗外那些正在被拖曳绳牵引着驶向折跃坐标的俘获舰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林小禾纠正道，她的面前摊着一本手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场战斗的各项数据和经验总结，“地球联邦吃了这次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这点兵力了。”
“我知道。”凌语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但至少今天我们赢了。”
他转过头，看向机舱后部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陆铭。
从战斗结束到现在，陆铭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安静地坐在机舱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妹妹——那个名叫陆小七的七岁女孩——已经被转移到星辰号的医疗舱内，由随舰医疗兵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和急救处理。
情况不容乐观。
血癌已经到了中期，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缺乏治疗，她的身体状况非常虚弱。医疗兵在做完初步检查后，表情凝重地告诉凌语：“需要尽快送到联邦中心医院进行系统性治疗，否则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凌语当时没有犹豫，直接联系了主舰，安排了一艘高速穿梭机，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将陆小七送往了诺亚马星的联邦中心医院。
此刻，那艘穿梭机应该已经快要抵达诺亚马星了。
凌语站起身，走到陆铭面前，蹲了下来。
“陆铭。”
陆铭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
“你妹妹已经送到医院了。”凌语说，“联邦中心医院，诺亚马星最好的医疗机构。他们会用最好的设备和药物给她治疗。”
陆铭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她会好吗？”
凌语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得到最好的治疗。”
陆铭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凌语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诺亚马星，联邦中心医院。
当晚八点三十分。
一辆军用运输车停在医院主楼门口，凌语带着陆铭跳下车，快步走进了医院大门。
林小禾已经提前联系好了院方。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在大厅等候，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凌语指挥官。”医生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陆铭身上，“你就是陆铭吧？你妹妹已经在ICU了，我带你过去。”
陆铭的呼吸急促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跟上了医生的步伐。
ICU病房位于住院部的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灯光是那种令人安心的暖白色。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那张小小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她的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呼吸机有规律地运转着，发出轻柔的嗡鸣声。
陆铭站在玻璃窗前，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一直淡漠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凌语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陆铭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病房里的人：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爸妈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是我把她拉扯大的。”
“在地球联邦的时候，我白天在工厂干活，晚上回去照顾她。她喜欢听我讲故事，但我其实也不会讲什么故事，就只能把白天修过的机器编成故事说给她听。”
“她每次都听得很认真，还会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哥哥，机器会做梦吗？’”
陆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后来我被征召到舰队上做维修工。他们说我技术好，需要我去维护那些大型设备。我不想去，但他们拿小七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服从命令，就把她送到实验中心去。”
“所以我去了。”
“我在舰队上干了四年。四年里，我只见过她三次。每次见她，她都瘦了一点，脸色都苍白了一点。”
“直到三个月前，她突然晕倒了。我带她去检查，才知道是血癌。”
陆铭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我写了申请，请求联邦批一些医疗资源给她治病。我等了一个月，等来的答复是——驳回。”
“非战斗人员的医疗资源配额已满。”
“按优先级排序，不予通过。”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在地球联邦眼里，像我这样的人，像我妹妹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救。”
“我们是消耗品。”
“用完就可以扔掉的那种。”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隔着玻璃门，若有若无地传来。
凌语沉默了很久，然后走上前，站在陆铭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病房里的那个小女孩。
“你妹妹会好起来的。”他说，“我向你保证。”
陆铭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深夜，垃圾场地下基地。
凌语一个人坐在震天号的脚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震天号腿部装甲上的一道划痕。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那根从地面窜起的藤蔓。
那个眼中泛着绿光的小女孩。
那声枪响。
那个倒在彩色泡沫垫上的小小身影。
他闭上眼睛，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画面赶出去。
但她们依然在那里。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凌语转过头，看到陆铭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杯子。
“热牛奶。”陆铭走过来，把一个杯子递给凌语，“医院里的自动贩卖机买的。护士说喝点热的有助于睡眠。”
凌语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感受着那温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你呢？”他问，“你怎么不在医院陪着？”
“护士把我赶出来了。”陆铭在他身边坐下，喝了一口牛奶，“说探视时间过了，明天再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需要出来透透气。”
两人并肩坐在震天号的脚边，喝着热牛奶，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铭忽然开口了：“凌语。”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凌语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需要帮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陆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在地球联邦，没有人会因为‘你需要帮助’就去帮你。他们帮你，一定是因为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那可能是因为——”凌语喝了一口牛奶，“地球联邦和人类联邦，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地方吧。”
陆铭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牛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了一句：
“也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