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老虎钳没有吻技》霅雪

1、买命果 林烨在

　　林烨在家中翻箱倒柜，只找到了一瓶还剩两个月就要过期的碘伏。
　　刚被他从雨幕里捡回来的小鸟很乖巧地在床上等待，鸟言鸟语着。
　　“我猜你是要说‘谢谢’，不客气。”林烨在床边坐下，将小鸟上下扫视一番，“我家里只有人用的伤药，你用了会死掉。”

　　林烨举着沾着碘伏的棉棒，骤然贴近。他无视小鸟的寒颤，一把将裹在它身上的毛巾扯掉，“如果你是刚才那个‘人’，现在就变回去。否则……”

　　其实小鸟只要再哆嗦一会儿，林烨就会给祂重新裹上干毛巾，再抱着祂，用体温烘干羽毛了。

　　但是小鸟怎么会懂那些弯弯绕绕呢，祂警惕地和林烨拉开距离，扭扭捏捏地散发出一阵眩目的白光。
　　等到光辉散去，林烨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位银白色妹妹头的少年就怯生生地缩在他的床头，默默地滴着水珠了。

　　林烨手中的碘伏瓶摔在了地上，声响把那少年吓得眼泛泪花。
　　虽然已经猜到了大致会是这样的局面，但林烨看着面前软乎乎的毛团陡然变成一个形容怪异的少年时，还是惊得说不出话。

　　二人之间气氛呆滞，没人率先打破静谧。
　　直到林百穗拖着他的老旧毛线拖鞋，“哒、哒、哒”地走近林烨的房门，二人才不知所措地乱动起来。

　　室外暴雨倾盆，白发少年正要跳窗逃跑，却忽然被林烨揽住了腰，拽进被窝里。本来被祂的人体轮廓撑起的地方逐渐化成空气，最后只剩一小团鸟身，温顺地缩在林烨的臂弯里。
　　——还算通人性，知道这时候要变回小鸟。

　　“小烨，”林百穗推门进来，“村委会说电路已经修好了，你记得把蜡烛熄了再睡。”
　　“好。”林烨装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等毛线拖鞋的声音又“哒、哒、哒”地渐远，才把被子撩开。
　　那小鸟在手心里讨好地蹭蹭，却被他用手指推开了脑袋，“卖萌是没有用的。”

　　不动如山的冷血大铁树打开床头的夜灯，把蜡烛都吹熄收好，去浴室里拿来了吹风机，“你还是变回人吧，吹风机可能对鸟不太好……”
　　林烨坐在床沿，把吹风机开到柔和的档位，他的双腿之间，陌生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任由他摆弄银白发丝。

　　在吹风机的轰鸣之中，林烨试图从头理清纷杂的思绪——

　　半个月前，林烨的组员兼室友方逾白，由于熬夜电子务农，又没能起得来上早八网媒课，并央求他帮忙签个到。
　　林烨在方逾白殷切的眼神中叹了口气，警告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好死不死，随堂提问环节接连抽到了林烨和方逾白，一人难以分饰两角，真假猴哥的戏码就此结束。被往届学生冠誉“挂科圣手”的网媒老师将他俩的小组作业及格要求提升到了三千粉丝。

　　罪魁祸首倒是心大——方逾白从上铺探头出来，“林烨，我们去你老家直播务农吧！”自小锦衣玉食的哥儿大概觉得下地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也把自媒体赛道想得太过简单，但林烨确实也没什么别的好主意了。
　　大三下的课程不多，都是一些凑学分的选修课，请假不算难。于是二人仓促地订好了车票，先斩后奏——

　　“我们翎南人五六月就是要回乡摘蓝莓的呀，这一传统已经传了不知几代人了。我们这一辈也要接续，如果我们不能学会高超的蓝莓采摘技艺，那国人今年就没办法吃到酸甜可口的蓝莓了！”方逾白是这样在电车上跟他们年过半百、慈祥和蔼的老辅导员请假的，语调抑扬顿挫，情真意切。
　　直到下车前，方逾白都处在一种类似于小学生郊游的兴奋中，林烨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默默勾起了幸灾乐祸的唇角。

　　榣山前，坑坑洼洼的泥巴路给方逾白的新球鞋裹上一层厚重的泥浆，他几乎是崩溃了，朝着天空叫嚷：“还没到？你家在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林烨抱着肩膀，面上依旧挂着让方逾白想揍他一拳但又不敢的浅淡笑容。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林烨的爷爷林百穗，正风风火火地驾驶着敞篷大三轮来接他们二位，泥地湿滑，险些没刹住，把方逾白撵到了野地里。
　　一路颠荡，喧哗的鸟叫声穿破了三轮车轰鸣的音障，似乎决意要对回乡的游子表达诚挚的欢迎。

　　林烨的家是农村自建房，虽然远在山区，但宽敞整洁，共有三层半——见到这座建筑的同时，方逾白深深吐出一口气，“幸好不是茅草屋。”
　　“少爷，二十一世纪了。”林烨说着，把行李抛给他。

　　二人把身上的风尘洗干净，吃了一顿林爷爷做的野菌炒饭，就急忙下地去了。
　　方逾白掏出了备用机和有人脸追踪功能的手机支架，对准正弯腰采摘的林烨。他戴着白手套和帽檐宽阔的编织帽，袖管挽到肩上，将T恤穿出了健身背心的效果。

　　虽说是约好了两个人一起采摘，方逾白一会儿要去山溪里摸螺蛳，一会儿要去树荫底下乘个凉，唉声叹气、叫苦连天，“鸟叫声好吵啊！本少爷要小睡一会！”
　　林烨无心回应方逾白的牢骚，他环视周遭，青天白日之下却感到一丝阴凉，仿佛被正在被无数双眼睛窥视打量——然而，直播在线观看数量：5。
　　“没有人在看我啊。”林烨心想。

　　那种后背毛毛的感觉，直到日暮西沉时鸟群散去才有所减缓。林烨抱着两箩筐蓝莓，踹醒睡了大半天的方逾白，“地上那两筐，带上，走了。”
　　随即在直播镜头中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任由方逾白在他身后哭天抢地：“林哥，这蓝莓咋这么重啊！帮帮我！等一下啊……”

　　林烨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为了二人搬运时方便，他每一箩筐中大约只放了十斤，占箩筐的三分之二，将箩筐叠起来，抓住两侧的把手即可抬走，并无什么费力之处。
　　等到方逾白气喘吁吁地回到他家，林烨才发现那两箩筐都是满满当当的，而且果实成色极好，甜香扑鼻。
　　林烨看着在地里睡了一天，眼皮被蚊子叮肿了的方逾白，疑惑道：“你梦游吗？”

　　荒郊野外，他们的萝筐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了好几斤蓝莓。
　　方逾白听了林烨的疑惑之处，虽然很想认领这份功劳，但心中有些发毛：“你有没有听说过野鬼会给人买命钱？也许是你们地方鬼的特色风俗，给了我们买命的蓝莓，如果是我们收下了，就要变成他们的替死鬼，被困在原地，而他们则可以去投胎转世……”
　　林烨用一种看地主家傻儿子的无奈眼神打量着方逾白，直到对方自己也尴尬得闭上了嘴。

　　两人正在沉默地打量着多出来的果子，方逾白裤兜里的手机忽而发出响亮的提示音，把他吓了一哆嗦——今日直播涨粉量：2。
　　林烨心念一动，点开了直播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