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回岸》卢霖听风

8、第 8 章 岁岁偏爱

　　一夜安眠。
　　是苏晚这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没有频繁的惊醒，没有杂乱无章的旧梦，心底积压多年的沉甸甸的郁结，像是被昨夜的晚风轻轻吹散了大半。
　　清晨七点，天光透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温柔澄澈。
　　苏晚生物钟准时苏醒，睁开眼时，眼底没有往日熬夜后的疲惫干涩，难得一片清明。
　　她靠在床头愣了两秒，昨夜的对话、暖黄的灯光、男人温柔笃定的眉眼，一一在脑海里回放。
　　真实得不像一场迟来的旧梦。
　　七年冰封，终究是被他温柔撬开了缺口。
　　苏晚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浅浅的悸动，起身洗漱换衣。
　　她依旧穿最简单的浅色穿搭，干净素雅，搭配医院的白大褂，是最稳妥克制的模样。只是心境不同，连晨起的风，都带着几分温柔暖意。
　　收拾妥当刚走出单元楼，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楼下路边。
　　车身干净利落，低调沉稳。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则言清隽的侧脸。
　　他今日没穿正式西装，换了一身极简的黑色休闲衬衣，袖口随意挽起，少了职场的疏离锐利，多了几分松弛温柔的烟火气。
　　目光对上她的瞬间，眼底瞬间落满柔和的光。
　　“早。”
　　他先开口，声音清冽悦耳，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质感。
　　苏晚脚步微顿，有些意外：“你来得这么早？”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他真的准时过来，甚至提前等候。
　　“不早。”陆则言微微颔首，语气自然，“知道你八点要到岗查房，卡点刚好。”
　　他把她的上班时间、作息习惯，记得比自己的还清楚。
　　七年未曾相伴，可关于她的所有细碎，他从未遗忘。
　　苏晚走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干净、安心、让人莫名心静。
　　座椅温热，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不冷不热，贴合人体最舒适的状态。
　　她刚坐稳，手边就被递来一个温热的纸袋。
　　“早餐。”陆则言目视前方，平稳启动车子，“清淡的豆浆、蒸饺，不油腻，适合你上班吃。”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温度，心底跟着一片暖融融的。
　　他连她晨起不爱吃重油重甜的早餐、上班匆忙来不及吃饭的习惯，都一一记在心里。
　　细微之处的偏爱，最是动人。
　　“谢谢。”她轻声道谢，没有矫情推辞。
　　现在的她，慢慢学着卸下所有防备，学着坦然接受别人的温柔。
　　车子平稳行驶在清晨的街道，车流稀疏，阳光透过车窗洒落，落在两人肩头，温柔静好。
　　车厢里很安静，却不尴尬。
　　陆则言从不刻意找话题尬聊，不会给她任何压迫感，只是默默营造着松弛舒适的氛围。
　　苏晚小口吃着早餐，豆浆温度刚好适口，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熨得人浑身舒服。
　　她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谈：
　　“你每天都这么早？事务所不用上班吗？”
　　“项目优先。”陆则言淡淡应声，语气带着浅浅的私心，“医院改造是近期重点，我全程驻场。”
　　半句真话，半句私心。
　　重点项目是真，想每天见她、陪她、靠近她，亦是真。
　　苏晚听懂了，却没有戳破。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活了二十七年，向来是主动付出、习惯性迁就别人，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这样耐心、这样事事以她为先。
　　一路安稳抵达市一院。
　　车子停在医院正门旁的临时车位。
　　苏晚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收拾好纸袋，正要推门下车。
　　“等等。”
　　陆则言忽然开口叫住她。
　　苏晚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眉眼，柔和了他所有清冷气场，眸色深邃温柔，直直落在她脸上。
　　他抬手，动作自然轻柔，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点细碎绒毛。
　　指尖微凉，擦过耳际发丝的瞬间，带着极轻的触感，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苏晚浑身微僵，呼吸骤然一滞。
　　是很克制、很绅士、绝不越界的小动作。
　　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头发乱了。”
　　陆则言收回手，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之举，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温柔缱绻。
　　“上班去吧。”
　　苏晚耳尖微微发热，心跳乱了节拍，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轻轻点头：“嗯。”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医院大厅，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陆则言坐在车内，低低勾了勾唇角。
　　七年未见。
　　她的害羞、她的局促、她的青涩柔软，一点没变。
　　还是他记忆里，最心动的模样。

　　白天的医院，依旧忙碌紧凑。
　　施工队准时进场改造，整个急救通道有条不紊动工。
　　陆则言全程驻场，寸步不离，亲自盯控施工细节、安全规范、进度流程。
　　他专业、严谨、细致，对待工作极致认真，一丝不苟。
　　但凡涉及医护通行、急救动线的细节，他都会第一时间找苏晚核对确认，尊重她的专业，贴合临床需求，从不用自己的主观经验武断定论。
　　科室里的护士、医生，私下都悄悄议论。
　　“陆总也太靠谱了吧，长得帅还专业，脾气还好。”
　　“从来没见过甲方这么贴心的，全程配合我们，一点架子都没有。”
　　“关键是细心到离谱，连我们夜班灯光亮度、推车转弯角度都考虑到了。”
　　众人闲谈夸赞，苏晚听在耳里，心底一片柔软。
　　他从来不是表面温柔。
　　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温柔与体贴。
　　午休时分，科室暂时清闲下来。
　　苏晚刚查完房，脱下口罩，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眼，准备去休息室简单小憩片刻。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陆则言站在窗边等她。
　　他刚和施工负责人对接完工作，衬衫袖口微微卷起，眉眼带着工作后的清倦，看见她走来，瞬间柔和下来。
　　“忙完了？”
　　“嗯。”苏晚缓步走近，“暂时闲下来了。”
　　陆则言抬手，递给她一瓶温好的温水：“刚忙完别喝凉水，温的。”
　　他连她忙碌后爱喝冰水、容易胃不舒服的小毛病，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底暖意蔓延。
　　“谢谢。”
　　“不用总跟我客气。”
　　陆则言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语气带着浅浅的心疼：
　　“一上午连轴查房，没停过，累不累？”
　　“习惯了。”苏晚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这么多年早已适应高强度的工作节奏，疲惫早已成了常态。
　　陆则言眸色微沉，轻声道：“以后累了不用硬扛。我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胜过所有情话。
　　我在。
　　是成年人最安稳的底气，是迟来七年的兜底，是日复一日的陪伴。
　　走廊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交错不息。
　　可苏晚眼里、心里，唯独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温柔交织。
　　隔阂渐消，冰山消融。
　　七年错过的岁岁年年，正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靠近里，一点点补全。
　　陆则言看着她微微失神的眼眸，声音放得很轻：
　　“下午我还在这边。下班我等你。”
　　这一次，苏晚没有迟疑，没有躲闪。
　　她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松动，轻轻应声：
　　“好。”
　　风过回廊，温柔落肩。
　　旧岁晚风归来，从此岁岁年年，皆有归处。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