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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看到那个木屋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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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食堂靠窗的位子上,文晗羽刚坐下就注意到周予洲右手食指上的创可贴换了——昨天是白色的,今天是肤色的,贴得比以前整齐了一些。
“换过了?”她指了指他的手。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昨晚重新贴的。”
“好得快吗?”
“快了。”
文晗羽没再追问。她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划了一下屏幕,把手机横过来,朝她的方向推了过来。
“你……看一下。”
文晗羽低头看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块手掌大小的木牌,木屋顶形状的,已经被打磨得很光滑了。屋顶的瓦片纹路刻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清晰可见。屋檐下方刻了一棵小小的树的形状,树冠圆圆的,像桂花树。
木牌的正面没有字。
文晗羽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他:“……没有字?”
“字在背面。”他低着头喝粥,“背面还没想好刻什么。”
“所以你给我看正面?”
“……嗯。先让你看看形状。”
文晗羽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木屋顶的形状很规整,每一道刻痕都干净利落,看得出刻的人在这块木头上花了很长时间。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他看那幅建筑手绘稿时的表情——他看到带院子的老房子时目光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屋顶轮廓。
他从那时候就在想做这个木屋顶了。
“那你背面想好了刻什么吗?”文晗羽问。
周予洲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想好了。但还没刻。”
“那我等刻完了再看。”
“嗯。”
他把手机收回去,继续低头喝粥。但文晗羽注意到他低头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很浅很浅的弧度。
下午没课,文晗羽去图书馆写作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写了没几行,手机震了一下。
周予洲:“你在图书馆?”
她回:“嗯。三楼靠窗。”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听到楼梯口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不重不轻,步幅均匀。她抬起头,看到周予洲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布袋。
他走到她桌前,把那个小布袋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她手边。
“这个给你。”
文晗羽低头看着那个布袋。白色的棉布,扎口处系了一根细麻绳,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硬硬的,表面光滑,是个木质的物件。
“你刻完了?”她抬头看他。
“正面刻完了。”他说,“背面还没刻字。但你——可以先拿着。”
文晗羽解开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托在掌心里。一块手掌大小的木牌,木屋顶形状的,表面被砂纸打磨得温润光滑。瓦片的纹路用刻刀一刀一刀挑出来的,深浅一致,排列整齐,看得出刻的时候手指用了很大力气才能保持每一条线都稳。屋檐下方那棵小树的枝干细得像头发丝,每一根都刻得清清楚楚。
她把木牌翻过来看背面。是空的,光滑的,没有字。但她注意到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几个很浅的铅笔印,像是写上去又被擦掉了。她凑近了看,但痕迹太淡了,看不出原来的笔画。
“背面,”她说,“你铅笔写了又擦掉了?”
周予洲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耳朵又开始红了:“……试了一下,字写得不好看。等我练好了再刻。”
“那这上面的铅笔字原本写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掌心的木牌上:“……写了三个字。觉得写得不好看,就擦了。”
“三个什么字?”
他没有回答。但他耳朵那层红色又加深了一层。
文晗羽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手指轻轻抚过背面的木板。那三个被擦掉的铅笔字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凹痕,笔画的走向还隐约可辨。她顺着那几道痕迹的走向在心里描了一遍——
第一个字的笔画不多。第二个字有横折。第三个字的末笔是向下的。
她不确认自己猜得对不对。但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你以后刻好了再给我看背面。”她把木牌小心地收进布袋里,系好麻绳,“我现在有正面已经很好了。”
周予洲看了她一眼:“……好。”
“那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把这个给我?”
“嗯。”
文晗羽握着那个布袋,觉得掌心那块木牌的温度透过棉布传了过来。她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手指上的伤——是刻这个的时候弄的?”
“嗯。”
“刻了多久?”
“……五天。”
文晗羽低头看着布袋,没说话了。五天。一块手掌大小的木牌,他刻了五天。刻一片瓦、再刻一片瓦,修一条线、再修一条线,手指被刻刀刮伤了贴了创可贴第二天继续刻。
“周予洲。”
“嗯?”
“你以后刻东西的时候小心一点。我不想看到你手指上一直有创可贴。”
周予洲坐在对面,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他的眼睛里有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那天晚上文晗羽回到宿舍,把木牌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照在木牌表面,每一道刻痕都清清楚楚。她把它放在那个白色卡纸模型旁边——模型小屋的LED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刚好照在木牌上。
黄怡路过看了一眼,整个人停住了:“这又是什么?!”
“他刻的木牌。”
“刻了几天?”
“五天。”
黄怡看着那块木牌,又看看文晗羽,表情复杂得像是要哭:“……文晗羽,这个人刻了五天木头,手指都刮伤了,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拿来给你。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在他那——已经是优先级最高的人了。”
文晗羽把木牌拿起来,手指轻轻抚过背面那片光滑的木板。那三个被擦掉的铅笔字的痕迹还在,浅浅的凹痕从木纹中隐约透出来。
她想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
但她可以等。
反正秋天还很长。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