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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桂花茶是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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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设计概论课，文晗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坐在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笔记本上画了一整页的桂花。大大小小的，有单朵的、成簇的，旁边还画了一个保温杯的形状，杯口飘着几缕歪歪扭扭的热气线条。
卢思思坐在她旁边，课间探头看了一眼：“你画的这是什么？桂花？”
“……嗯。”
“你上课不记笔记在画花？”卢思思压低声音，“上午的课不重要吗？”
“重要。”文晗羽把本子合上，“但我脑子里放不下别的东西。”
卢思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坐回去了，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挂到下课。
十一点五十分，文晗羽提前十分钟收拾好了书包。她把笔袋拉好拉链，课本塞进背包，手机和校园卡拿在手里，整个人像一只要被放出笼子的兔子。
卢思思看了她一眼：“你急什么？还有十分钟。”
“我走过去要五分钟。”
“那你现在出发也是到早了五分钟。”
“五分钟刚好。”文晗羽站起来，“我到了正好十二点。不早不晚。”
她说完就出了教室门，快步穿过走廊下楼。九月的阳光从楼道窗户里斜照进来，在她肩膀上铺了一层温热的金色。她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时间刚好十二点差一分。
然后她看到他了。
周予洲已经站在食堂门口了。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下面还是那条深色运动裤，站在食堂侧门旁边那棵桂花树下面。杭城九月的桂花刚开始开，那棵树的枝头挂了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蕾，香味被风送过来淡淡的。他就站在那下面，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
他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站直了身子。
“你等多久了？”文晗羽走到他面前。
“……刚来。”
“你手都凉了。”
周予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保温杯的手：“……没等多久。”
文晗羽没拆穿他。他的耳朵不红，但手指关节的颜色确实比平时浅了一层，明显是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被风吹的。她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杯：“你吃饭还带着杯子？”
周予洲顿了一下，然后把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递了过来：“给你的。”
文晗羽愣住了。
“给我？”
“嗯。”他把杯子往前又递了一点，“桂花茶。我泡的。”
文晗羽伸手接过来。保温杯传到她掌心里的那一刻，她的指腹碰到了温热的杯壁——温的，不是滚烫，也不是凉了，是刚刚好可以握在手心里的温度。她拧开盖子，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甜丝丝的，氤氲在九月的午间空气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
周予洲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杯子上：“……你上次说你楼下那家桂花糕你从小吃到大。”
文晗羽握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指尖被暖意包裹着，心脏轻轻撞了一下肋骨。她上次说桂花糕的事情是哪次？是报到那天在食堂和室友们说的，她坐在黄怡旁边，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提到“我家楼下老字号桂花糕做了四十年了”。她记得周予洲当时并不在场。
“你那天，”文晗羽抬起头看他，“在食堂？”
周予洲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路过。听到的。”
文晗羽把保温杯抱在胸前，暖意透过衣料传到胸口。她看着面前这个低头看地的男生，白色短袖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耳廓边缘又开始泛红了。他想让她喝桂花茶，还提前泡好装在保温杯里，在食堂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她下课过来。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把杯子递过来了。
“你泡茶放了蜂蜜吗？”
周予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了一勺。不知道够不够。你要是不够甜的话——”
“够了。”文晗羽打断他，重新把盖子拧上，“桂花茶放太多蜂蜜就不香了。一勺刚好。”
他看着她把杯子收进自己书包侧袋里，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文晗羽把保温杯放在自己左手边。她吃一口饭看一眼那个杯子，吃一口看一眼，周予洲终于忍不住：“……你看它干什么？”
“我看它能不能喝。”
“那你打开喝。”
“我想等吃完饭再喝。”文晗羽扒了一口饭，“吃饭的时候喝热的容易烫着。”
周予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文晗羽注意到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走出了食堂。周予洲下午第一节没课，文晗羽下午两点才有课，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空白。两人站在食堂门口，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脚下的地面照得发白。
“你下午去建筑系楼做模型？”文晗羽问。
“嗯。”
“我能去看吗？你早上说可以。”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好。”
建筑系楼在校园东南角，一栋灰色的四层建筑，外墙爬了半面爬山虎，比宿舍楼那面的更密，叶子已经微微泛红了。文晗羽跟着周予洲走进楼里，楼道里静悄悄的，水泥地面被擦得很干净，空气里飘着铅笔屑和纸张的味道。
204教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桌椅排列整整齐齐，靠窗的桌面上摊着一套还没做完的建筑模型——白色卡纸裁成的小方块和细条，用胶水粘合在一起，已经能看出一个房子的雏形了。
周予洲走进教室，把自己书包放下，拿出工具开始继续做模型。文晗羽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位置的椅子上，把那个浅蓝色保温杯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茶还是温的。桂花的香气裹着蜂蜜淡淡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她端着杯子看向旁边的周予洲。他正低头切割卡纸，裁纸刀在手指间转得利落，沿着尺子边缘划出一条笔直的线。他的侧面被窗外的阳光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下方垂着一道很淡的阴影。
“你中午吃完饭回宿舍泡的茶？”文晗羽问。
“……嗯。”
“那你泡完就又回来了？”
“嗯。”
“你现在住的宿舍离食堂远不远？”
“……”他顿了一下，“不算远。”
文晗羽没再继续问。但她偷偷在心里算了一下：中午他们俩一起吃的午饭，他得先回宿舍泡茶、灌进保温杯、再走到食堂门口等她。中间多跑了一趟来回。而她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桂花树下了。
“你以后不用特意跑回去泡茶。”文晗羽说。
周予洲的手停了一下：“……你不喜欢？”
“我喜欢。但是——”她想了想，“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下次，”文晗羽握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下课后等你就行。”
周予洲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裁纸刀放下来。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我想让你下课就能喝到。”
文晗羽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她低下头假装喝茶，桂花茶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耳尖蒸得发烫。
黄怡和卢思思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大概今晚418的房顶又要被掀了。
“那下午上课前，”文晗羽重新坐直，“我把杯子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周予洲低头裁另一条卡纸，“你留着用。我还有一个。”
“……你这杯子是买一送一的吗？”
“嗯。”他说，“买一送一。”
文晗羽看着他低头切纸时认真的表情，心里不太相信买一送一这个说法。一个浅蓝色保温杯，带着桂花茶的香气，杯壁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文晗羽在建筑系楼204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坐在周予洲旁边翻手机、看窗外、偶尔喝一口桂花茶，他安安静静做模型，偶尔问一句“你看这个比例对不对”，她就凑过去看一眼，点头或者摇头。两人之间的话不多，但教室里的气氛安静又舒服，像冬天暖气房里晒着太阳的猫，什么都不用做就很满足。
两点差十分，文晗羽站起来：“我得去上课了。”
周予洲放下裁纸刀：“我送你。”
“不用，建筑系楼到设计楼就五分钟。”
“……我正好要去买材料。”他把桌面上的工具收拾好，站起来，“顺路。”
文晗羽看了他一眼。他低头拉书包拉链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谎，但嘴角那一点向上的弧度出卖了他。她忍住没笑：“行，那就一起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建筑系楼。九月的阳光把两栋楼之间的路照得暖洋洋的，周予洲走在她左手边，步子和早上一样放慢了。快到设计楼门口的时候，文晗羽停下来：“那我进去了。”
“嗯。上课别——别走神。”
“你管我走不走神？”
周予洲顿了一下：“……你早上画画的事。卢思思告诉我了。”
文晗羽：“……”
卢思思。她回宿舍一定要找她算账。
“我上课不走神。”文晗羽转身往设计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午下课了我去204还你杯子。”
“不用还。我说了你留着用。”
“那我怎么还你这个人情？”
周予洲站在设计楼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文晗羽，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你还来食堂吃饭就行。”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白色短袖的背影在梧桐树影里时明时暗。
文晗羽站在设计楼门口，抱着那个浅蓝色的保温杯，桂花茶的余温隔着杯壁传到她掌心。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然后低下头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但桂花的香味还在。
明天早上。食堂。他又约了她。
她把保温杯揣进书包里，转身走进教学楼。这节课她决定好好听，至少保证笔记本上不再画桂花了。
嗯，尽量不画。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