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想和你在一起》鸢尾吻过海平线

4、第 4 章 训练进

　　训练进行了半个月，雨霖铃的操作有了明显的提高。

　　五陵烟每天固定抽出一个小时带他。从走位到技能循环，从站位意识到技能预判，每一个细节都讲得细致。雨霖铃学得认真，同一个错误不会犯第三次，进步的速度比五陵烟预想的快了不少。

　　到了第二周，五陵烟试着拉他进普通副本当主力治疗，一整场下来没出大错，治疗量也稳稳排在中游。

　　五陵烟翻完战斗记录，在训练场里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可以了。”

　　雨霖铃的角色停了一下：“什么可以了？”

　　“你可以出师了。”

　　训练场的模拟天幕是黄昏。橙红色的光铺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物的影子拉得细长。雨霖铃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五陵烟以为他会说点高兴的话，比如“真的吗”或者“谢谢烟烟”，结果雨霖铃发过来一行字，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出师了就不能天天跟你训练了。”

　　五陵烟心跳漏了半拍。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打字：“谁说的。训练结束了，副本还打。”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雨霖铃没有回答。他的人物转了半圈，面向训练场外远处的山峦。五陵烟等着他回话，等了一会儿，附近频道跳出一句很轻的话。

　　“训练的时候，是只有你和我。”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说不出话。那句“只有你和我”猛地戳中了他心里一处自己都不曾知晓的角落，让他胸口发酸。他坐在屏幕前，听着耳机里训练场的风声，过了很久才打字。

　　“那以后我每天都开训练场。”

　　雨霖铃转回来了。他的角色面对着五陵烟，头上冒出一个表情动作提示——雨霖铃对你使用了动作“点头”。

　　那天晚上五陵烟入睡得比平时快，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

　　但第二天上线的时候，他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雨霖铃不在线，整个上午都不在。

　　五陵烟处理完帮会事务，刷了三遍在线列表，那个ID始终是灰的。他又刷了一遍好友列表，离线时间显示“7小时前”。他算了算，昨晚雨霖铃下线前跟他说了晚安，时间是十一点半。现在是中午十二点，离线七小时，意味着雨霖铃后半夜没上过线，白天也没有上来。

　　五陵烟盯着那个离线时间看了一会儿，切出去做别的。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又切回了在线列表，又看了一遍那个灰色的ID。

　　下午两点，雨霖铃还是没上线。五陵烟在帮会频道里发了一条“今天下午谁在线”，顺手艾特了雨霖铃，没有回复。他又等了一个小时，三点的时候，终于没忍住给雨霖铃的手机发了条消息。

　　“今天不上线？”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没有回复。五陵烟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鼠标，打了半场副本。他发现自己频繁分心，角色死了两次，被队友在语音里问“烟哥你今天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继续打，但整个人始终心神不宁。

　　傍晚六点，雨霖铃的回复终于到了。只有一行字：“烟烟对不起，今天有点事。”

　　五陵烟安下心来，又察觉出一点不对劲。雨霖铃平时很少用“对不起”这种词，他更习惯说“不好意思呀”或者直接软软地糊弄过去。但这条消息的“对不起”写得很端正，显然是仔细斟酌后才打出来的。

　　他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没事。”

　　雨霖铃没有再接话。他的头像在对话框里亮着，但没有再发消息。五陵烟盯着那个亮着的头像看了很久，最终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雨霖铃上线了，时间比平时晚了两小时。五陵烟在帮会频道里看到他的ID亮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松了口气。他没有主动去问昨天的事，只是照常开了训练场，把人拉了进去。

　　训练过程中雨霖铃的话比平时少。操作没什么问题，技能循环走得顺畅，但整个训练过程他只在频道里发了三句话，全是关于机制的短句。没有了“烟烟这个技能我有点没懂”，没有了“烟烟你看我这次走得对不对”，很安静。

　　训练结束之后五陵烟没有放他走。他切到队伍频道，打了一行字：“昨天什么事？”

　　雨霖铃停顿了一下，回得很快：“没什么大事。”

　　“你打字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

　　雨霖铃那边安静了。五陵烟等着，他知道自己的判断不会错——教了雨霖铃半个月，对他的打字习惯已经熟悉到能分辨“他在犹豫”和“他在正常回复”的程度。雨霖铃现在就是犹豫的状态，光标在闪烁，但他没有敲下任何一个字。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附近频道才跳出一行字：“我家里有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训练场的模拟天幕是阴天，灰白色的光洒下来。他的角色站在原地，对面是雨霖铃的角色，隔着不远不近的三步。

　　他问了一句：“什么事？”

　　雨霖铃又停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让五陵烟始料未及的话。

　　“我妈住院了。昨天陪了一整天，今天刚回来。”

　　五陵烟的手放在键盘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预想过几种可能——家里出了急事、身体不舒服、工作上出了问题。但他没想过是“住院”。雨霖铃平时在游戏里永远带着一种轻盈的、没什么烦恼的状态，让人很难把他和“医院”这样的词联系到一起。

　　他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严重吗？”

　　“不严重。小手术，恢复期要一段日子。”雨霖铃说完又补了一句，“所以这几天上线时间可能不太稳定，烟烟你别介意。”

　　“不会。”五陵烟打字很快，“你家里重要。游戏不重要。”

　　雨霖铃没有立刻回。五陵烟看到他的角色在原地转了一小圈——那是雨霖铃每次心情转好时都会做的小动作，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五陵烟注意到了。

　　“烟烟。”雨霖铃终于开口了。

　　“嗯。”

　　“你今天也在训练场等我，我挺高兴的。”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心头一软。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好一会儿才动，打字的力道比平时轻。

　　“我每天都等你。”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训练场里安静了好几秒。模拟天幕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物的中间。

　　雨霖铃的角色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从三步的距离变成了两步。

　　“那我每天都来。”

　　五陵烟看着那个向前迈了半步的角色，发现自己握着鼠标的手有些泛白。他松开鼠标，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打字：“你妈妈的病，如果有需要帮忙的——”

　　“不用。”雨霖铃打断他，回复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烟烟你只要在游戏里等我就行了。别的我自己能处理。”

　　五陵烟没有再坚持。但他关掉游戏之后，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雨霖铃所在城市的医院名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这个，也不打算真的做什么。他只是想看一看，那个人在的城市有几家医院，哪一家离他住的地方近。他把几家医院的名字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浏览器，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那天晚上睡前，他收到雨霖铃的消息，和平时一样。

　　“烟烟晚安。明天见。”

　　五陵烟回了一个“嗯”字，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又补了一句：“你妈妈的病，如果有换药陪护之类的事，可以跟我说。”

　　雨霖铃这次没有说“不用”。他回了一个字：“好。”

　　五陵烟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夜色很安静，他心里因“离线七小时”而生出的焦躁终于彻底消散了。他闭上眼，想着训练场里雨霖铃角色迈出的那一步——三步变两步，多走了半步。那个人大概不知道这半步对他有多重要。

　　但五陵烟记得很清楚。

　　第二天上线的时候，雨霖铃如约出现在训练场里。他的操作比昨天更稳了，话也稍微多了一些，和往常一样在频道里喊着“烟烟你看我这次走位对不对”。五陵烟照常教他，该纠正的地方纠正，该夸的地方也没吝啬。训练结束后雨霖铃的角色照例原地转了一小圈，五陵烟看到了。

　　他切回帮会频道，在在线列表里多看了雨霖铃的ID一眼，然后开始处理今天的事务。窗外的阳光从游戏屏幕的缝隙里漏进来。他不知道这个习惯会持续多久，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太想改掉了。

　　今天雨霖铃的走位又进步了一点，他想。下次教他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