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成长指南》秋秩

1、第 1 章 “砰

　　“砰——”
　　破雾而来的银弹留下硝烟的气息，没有射中任何人，只迫使所有人类包围着缩入一个小圈。
　　奴隶贩们将藏在牙齿下的药物提前咬破，摇摇晃晃地扑倒在地。
　　眼上有疤的银盔骑士跪倒在最后一名的身侧，长柄银枪强硬地卡在喉口，但还是晚了一步。
　　绿眼睛的骑士是头领，从他起身后，剩余的骑士就将被关押的人类孩子带上了越野车，没有向他们解释任何东西——或许也没必要，就将他们送入领地。
　　阴雨天，潮湿的空气仿佛要凝结。
　　淋湿的孩子们同落水的雏鸟，瑟瑟发抖着一副惶恐又可怜的模样。
　　严忱的心里其实攒着恼意，而这全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系统自顾自来地闯入他的生活。
　　他即将被迫收养一个人类。
　　坎洛斯的东方家族并不多，在大多是西方血统的孩子里，黑发的幼崽无疑是所有人中最显眼的。
　　“把带他过来。”
　　半大孩子都还怯懦，发现不是自己被选中，隐瞒不住地露出点欣喜。
　　不过谁又能确定他们的命运。
　　王座上的青年肩上披着云纹披风，他站起身，眉眼极冷，像入夜的微雨，衬衫侧缀着一串碎钻制的窃蓝色铃兰花吊坠，随着动作轻碰在一起，发出清灵的响声。
　　被押着的孩子低垂着头，附庸骑士都是家族遴选出的高级血族，只是轻按就甚至让他的头快要贴紧地面，幼小瘦弱的指节都陷入地毯。
　　“走到我跟前来。”严忱让骑士松开了手，让秦俞能够站起身。
　　底下人的身躯先是怔愣，犹疑地起身，走到王座下的一节阶梯。
　　[代号0376开始绑定]
　　[滴——检测到宿主消极任务的想法]
　　[“yiling”请选择可执行操作：惩戒度增加]
　　[yes/no]
　　0376知道严忱最终一定会顺服，于是很大方地选择了no。
　　增加到100%的后果还无从知晓，[完成这项任务——对你来说易如反掌]0376说，[为难您不是我的本意]
　　回溯到昨天晚上，系统莫名其妙地出现，占据了他的脑子，时不时给他下达一些不明所以的任务。
　　违抗是不允许的，服从是要必然的。
　　严忱上辈子做社畜也是这样，被惹毛了也只能变得毛茸茸的。
　　上辈子的一切再不过遥远，严忱如同溺水者般将一切化作走马灯的泡影，如果没有0376的提醒，他可能会在漫长的一生逐渐将它当做一场梦。
　　在夜里下班的年轻白领走在夜路上，刚加完班，末班公交的尾气顺着风飘走。还没来得及狠狠心约网约车，就被戴着黑色兜帽的人一刀捅入腹腔。
　　抽出的刀具带出的血溅在了他的脸颊，血液从温热粘腻变得冰凉干涸，甚至没来得及听见警笛就咽了气，估计会是严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社会新闻。
　　最遗憾的似乎只有还没来得及发到手里的3000工资，空着钱包的灵魂就匆匆跨越到另一个世界。
　　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传承下亲王的位置，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够上辈子的他死好几回。割离从前的人生，他成为了血族贵族中的一员，现在他的名字是格里安。
　　眼前的这个孩子里里外外都是人类。尽管血族并没有明面上和人类撕破脸皮，情况也不算友好，敌视或是憎恶都是情理之中。
　　格里安面无表情，低着头看他脏污的脸，“抬起头来。”
　　发丝枯槁，一张脸脏的不成样。
　　[任务：把秦俞留养在身边]
　　[请宿主尽快完成]
　　格里安起身，王座顶镶嵌的明珠才露出来，像一顶无形的冠冕。
　　[确认任务目标]
　　任务对他来说似乎确实轻而易举，格里安并不缺任何物质条件，但他很清楚这和养下一只动物截然不同。
　　他的心里仍旧生出点对幼崽爱怜，将解开的披风披在了脏小孩的肩上。
　　直到扣紧脖颈处的纽扣，秦俞也只是不带任何情绪地盯了格里安一眼。
　　“将他养在我身边吧。”听到任务完成的叮声，格里安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只剩下自己了，格里安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他试图用水让自己更冷静一点，光洁的铜镜里倒映出他正滚落着水珠的脸颊，额前的金发被他撩到了发顶，眉眼带了点水汽。
　　从母亲那儿继承的浅瞳在灯光下看起来温柔缱绻，这样让他不太像一个真正的血族。
　　他张开嘴，露出比其它血族稍钝的犬牙，但足够锋利。
　　格里安想起0376强盗般的侵入。
　　[只要你完成任务，我就送你回原来的世界]
　　他在原来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我不想回去]
　　看他拒绝得果断，0376灵机一动，[……那让你留在这个世界？]
　　[？]这和无赖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是我？]
　　他竟然从0376不含感情的平稳声线听出来一丝俏皮[嘻嘻(*∩_∩*)]
　　0376退了一步[只要宿主把后续的成长值集满，我会尽可能的不干扰你的行动的啦]
　　还有一句：[我会协助你]
　　说的很好听。
　　除了这些，0376的嘴里翘不出任何东西。格里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暂时丧失了一部分自由。
　　这所庄园是他继承亲王位后建造的，格里安一整天都在处理?南捅下的窟窿。明明不是什么繁琐的事情，却忽地疲惫起来，或许是因为大脑里唧唧呱呱了一天的0376。
　　随行的女仆被他唤去安排几个孩子的住处，现在是格里安的私人时间。
　　薇宁敲门进来的时候，格里安已经阖着双眼半卧在沙发上，她提着裙角，步伐轻盈，晚餐被她放在了面前的茶几。
　　她还记得格里安小时候总是牵着她的手，在沿海庄园摘下最饱满的蔷薇，现在的他在她眼中也还是个孩子。
　　薇宁撩开他的额发，站在沙发的另一边，和名字一样，她身上萦绕着宁静安和的气息。
　　发丝挠得眉心痒痒，格里安没有睡着，他用手背往额头边覆了一把，“薇宁，下次叫起我就好。”
　　他和薇宁一起长大，血族的阶级分明，但他们感情上并不只是普通仆从。也因此，在经历身份转换后，他们之间也没有改变称谓。
　　“今天少爷收了一个孩子？”，格里安已经扶着沙发坐起身，薇宁的笑有些揶揄的意味，“这个孩子很像Len医生。”
　　“都是东方的孩子。”格里安兴致缺缺地吃面前的食物，样式精致，味道也合乎贵族的口味，干涩的味蕾突然从记忆里挖掘出小龙虾的滋味，他想念满手流油的感觉。
　　门被急冲冲地打开，薇盈毛毛躁躁地奔向桌前。她平日有些娇蛮，哪怕和姐姐相貌一致，也和温和的薇宁很容易区分开。
　　“为什么你来少爷这儿，我却要去照顾那个小鬼。”
　　小鬼很明显是指秦俞，和人类一样，血族也并不喜欢人类。
　　“不合礼数。”薇宁很轻地叹口气，薇盈比她年纪小，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磨好脾性。
　　薇宁按在薇盈的肩头上，将她往外推着。
　　近日处理的事物繁杂，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薇宁才让向来跳脱的薇盈去管理几个孩子。
　　薇盈甩开薇宁的手，气鼓鼓地走在了前面。
　　这间卧室的装潢都由塞那一手安排，雪松熏香侵入每一个角落，外衫都熏得入味，他习惯地想将外袍挂在床头的衣帽架，意识到已经被自己交给了秦俞，只得作罢。
　　格里安望着天花板垂下的吊灯，他想要从0376那得到更多的消息，忽然问了句：[你是哪个时代的产物]
　　他现在所处的时代和上辈子完全不相关，就两个时代的科技水平而言，还没到能创造出这种只存在科幻小说里0376的水平。
　　如他意料之中，0376没有回答。
　　是个古板的人机。
　　秦俞爬上窗台，他侧坐在窗檐，安静地看着流转的月光，过长的黑发垂在颈后，耳后有不知道是不是抓痕的伤口。
　　带来食物的血族并不友善，就和他一样。
　　他们没有任何的交流，只是让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带到了房间。
　　秦俞看向窗外，他和灰发血族目光短暂接触，一双金眸在触及他的黑发后冷冷地转开，是极为的厌烦冷漠样子。
　　不知作为俘虏会有怎样的待遇，秦俞扯了一下嘴角。
　　长久缺乏睡眠，柔软的床铺带了点莫名的香气。大概意识到暂时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他将宽刃银匕放在枕下，蜷着身体入睡。
　　-
　　血族喜欢湿润的空气，西延夏季常常连绵小雨，这样的天气让身体很舒服。
　　好到早上多吃了两块蛋糕，塞那看出他昨天没有食欲，吩咐厨房做了点心。
　　昨天收养下的孩子住在主殿的三楼，剩下被拐卖的孩子安置在庄园的偏殿，要等用完餐之后安排他们的去处。
　　整个餐厅都很安静。
　　[成长值目前进度1％] 仅有的1点进度是在昨天留养秦俞后增长。
　　[建议宿主带秦俞一同会面]
　　格里安被吓了一跳，刚入口的水呛在喉口。
　　他比平常稍无礼地问0376下次出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吸血鬼也可能会被吓死。
　　格里安还是没有习惯脑袋里的0376，它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来意，只有想要推进任务和惩罚时出现的很快。
　　他被呛得咳嗽，脸颊边漫起轻微的红晕，他的指尖微撑着桌面，浅色的指甲盖沁出点白。
　　活了两百多年还是第一次呛水。
　　格里安的眼角洇出点眼泪，接过塞那递来的丝帕，咳嗽着润湿了布料的一角。
　　爬上脸颊的红晕慢慢隐入皮肤，格里安揉了揉折起的袖口，起身：“把昨天的孩子都带去用餐。”
　　即便不算塞那的本职工作，他还是去照看了一会儿这些孩子。
　　刚到新地方的孩子诚惶诚恐的挤成一堆，窗外闪过一道闪电，轰隆一声雷响，年纪尚小的孩子发出克制的哭泣声。
　　所以塞那才不喜欢小孩，他冷冰冰扫视一圈，哭声止住了。
　　桌面上琳琅满目的食物任他们挑选，所有的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食物。即使昨天晚上并不是没有进食，他们也要用这种摄取方式来抵挡未来可能的饥饿。
　　他们还要在庄园呆上一段时间，这样粗蛮的习惯和庄园并不适配。
　　塞那不至于立刻掀了桌来警告这些小鬼，只是去了厨房一趟，“明天开始，按他们的人数准备餐食。”
　　薇盈正提着裙摆走下楼，她警告秦俞：“臭小鬼，要是踩到我的裙摆，说不定我会把你吸干。”
　　“吸干知道吗？就像一张风干的肉脯。” 双生子血族女仆，除了性格，从外貌上完全看不出区别，直到脚踝的长裙也是。
　　秦俞一声不吭地跟在薇盈身后，听着血族少女絮叨着，“最好乖乖让自己吃得圆润些。”她似乎极其嫌弃秦俞瘦巴巴的样子。
　　他被领到另一个房间用餐，金纹裱花的餐盘中间是一块淋上薄薄果酱的蛋糕，色泽鲜亮，传来诱人的奶香味，似乎是没有意料到还会有这样的食物，秦俞拿起刀叉的手顿了一下。
　　“快吃吧，没毒。要不是厨房多做出来，还轮不到你。”薇盈不耐烦地吩咐。
　　餐桌前的孩子用餐的方式合乎礼仪，薇盈暴躁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她开始有点耐心，“小鬼，你多少岁了？”
　　“还差三个月14岁。”秦俞敛着眉眼，他低头，光亮的餐具明明映射出的是自己的脸颊，竟让他感到陌生。
　　薇盈右手支着他的脸颊，让他抬起头，惊奇：“真的？你看起来像刚断奶。”
　　被禁锢的姿势让他不适，少女看似纤细的手腕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一瞬间扭断他的脖子，秦俞并不害怕，他感受到面前的吸血鬼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薇盈，把他带上楼。”塞那支着公文本，扫视一眼小孩的脸，又很快移开。“有客人来访。”